投资1.5亿,赚回22亿:“中国私募之王”单伟建,何以赢得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摘

姬永思锋 2026-05-30 19:28:29

投资1.5亿,赚回22亿:“中国私募之王”单伟建,何以赢得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

摘自中信出版 ,作者阿信

2002年4月1日,香港中环,维多利亚港。

才到4月,那天天气却出奇地热,最高气温高达30摄氏度。

一个叫张钊的律师走进了时任新桥投资(Newbridge Capital)执行合伙人单伟建的办公室:“伟建,新桥有兴趣收购一家中国的全国性银行吗?”

放在时人耳里,这句话显得有些新鲜——甚至是讶异。2002年的中国,由外资收购一家全国性银行,尚无任何先例。彼时,以宏观对冲基金为代表的海外机构在亚洲金融危机中的操作对中国资管行业造成的心理冲击尚未完全退去,舆论场中有不少人将外资进入中国金融市场视作“狼来了”,充满了不信任。

但单伟建听完之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心里升起了一种他后来描述为审慎的兴奋感。

他没有拒绝。

八年后的2010年,这笔投资以约15倍回报落幕。投入1.5亿美元,最终净收入超过22.7亿美元。那家濒临破产的深圳发展银行,后来改了名字,叫做平安银行。

今天不讲天才的故事。这篇文章要讲的,是一个关于判断力、耐力,以及如何在废墟上重建信任的故事。

烂到没法再烂的标的,他为什么要接?

时间拉回2002年,彼时中国银行业的整体状况,可谓“危机四伏”。

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做过一个预判:

中国银行业如果只是依靠自身的能力,至少需要10年甚或20年,才能将平均不良贷款率降至尚属可控的5%。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核销不良资产的成本大概需要5180亿美元,相当于估计的中国2001年1.1万亿美元国内生产总值的近一半。

深圳发展银行,正是这堆烂摊子里最惨的一个。

普华永道后来做的尽职调查显示,深发展的真实不良率接近30%。资本金缺口约40亿元人民币,总资产才1200亿左右。换句话说,这家银行的净资产,只有所需水平的三分之一,它已经是一家在技术上已经资不抵债的银行。

放在任何一个发达国家,这家银行只有两条路:破产倒闭,或者被政府接管。

但深圳的行长周林来找新桥,说的恰恰是:“我找到了慧眼识珠的人。”

单伟建并不是被这句话打动的。打动他的,是周林接下来说的一个细节:深发展的股权高度分散,几十万散户加起来持股超过72%。深圳市政府几家国企合计持股不过20%,但就凭这20%,政府对整家银行就能拥有绝对控制权,可以任命董事会、可以决定管理层。

谁拿下这20%,谁就拿到了整家银行的指挥棒。

单伟建当时的判断是:

有了控制权,我们就可以聘任世界上最好的董事、管理层,建立最好的风控体系、信贷文化,制定最优的发展战略。根据我们的经验,有了控制权,我们就有把握改造这家银行,使它强壮。

别的大银行为什么不敢接?不是看不上,是玩不起。

花旗、汇丰这些国际巨头一旦收购了深发展,必须把对方的坏账合并进自己的财务报表,立刻要补提40亿人民币以上的拨备,成本太高。

但新桥不同,新桥是投资公司,不是银行,不受这条规则的约束。

这是这场博弈最初的底层逻辑:别人进不来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机会。

投资犹如考古

今天很多人谈投资,动辄讲估值模型、讲财务指标,讲各种听起来精密的逻辑。但单伟建的一句话,流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投资观:

投资犹如考古,有时一个意外的线索就能引出重大的发现,而有时,美丽的传说最终被证明是无稽之谈。一个考古学家不仅要凭着专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判断线索是否可靠,还要经过反复验证和实地考察才能最终确定无误。

他没有把投资比作下棋,没有比作战争。他选的是“考古”——一种需要耐心、需要现场感、需要大量专业知识,而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工作。

这种不确定性,在深发展交易的每一个节点都如影随形。

2003年,SARS疫情突如其来,整个香港陷入恐慌,谈判几乎冻结。单伟建带着团队,一边戴口罩,一边北上北京求助监管层。那段时间,他们不知道这笔交易还能不能谈成。

同年,台湾地区的一家机构横空杀入,出价比新桥更高。深圳方面一度倾向于接受更高的报价。谈判了两年多,眼看要功败垂成。

单伟建没有放弃。他们启动法律程序,依据独家协议在美国提起诉讼,同时向国务院高层陈情。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他选择继续走。

历经整整30个月的拉锯,2004年12月30日,交割最终完成。

交割完成的第一天,深发展就开始流失存款。

市场不信任这家银行,也不信任这批外来的管理者。分行管理层有的阳奉阴违,有的直接带着客户跑路。

单伟建的应对是:大规模换人。

他请来了法兰克·纽曼(Frank Newman),一位曾任美国财政部副部长、美国信孚银行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银行家。

纽曼是这家银行里唯一的“洋面孔”,对中文一窍不通,但他干了几件关键的事:建立真正的风险控制系统、清理不良资产,把所有营业厅的柜台形式从老式隔窗改成开放式桌对桌。

纽曼后来在书里的推荐序里说:

我和我的中国同事相互配合,群策群力,推动深发展从问题重重走向健康发展。我们的经历异乎寻常。在此过程中,我结交了很多中国朋友,我为他们感到骄傲。

一个美国人,带着一批中国银行家,在一家技术上已经破产的银行里,做了一件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这件事之所以成功,用单伟建书里的话说,有三个要素:运气、判断力、以及勤奋和锲而不舍。三者缺一不可。

“狼”进了羊圈,然后呢?回到最初那个故事。

2002年,一家深圳小报给外资贴了一个标签:“狼”。八年之后,“狼”退场了。

它留下了一家资产质量优秀、资本金充足、高速增长的银行,留下了一套完整的风控体系,留下了几百名接受过国际标准训练的银行家。

这家银行最终更名为平安银行,走向了新的阶段。

叶檀在推荐序里说:

在不可能处创造可能,在无路可走时峰回路转。

这是这本书最好的注脚: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仍然选择去做,是需要勇气的。而单伟建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吗?不是。他在韩国做过一次,在中国又做了一次。

每一次,他都是那个站在废墟前面,被所有人认为“看走了眼”的人。每一次,他都赢了。

如今,我们正处在一个“不确定性”已经讲过太多次的年代。市场波动、地缘摩擦、AI冲击、就业压力......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告诉你局面变了,过去的经验不管用了,规则换了。

在这种情绪蔓延的时候,《金钱博弈:一个峰回路转的故事》提供了一种非常不一样的视角:

那些最难走的路,走完之后往往最值钱。

2002年的单伟建,面对的不确定性并不比今天少。他要穿越的障碍,比很多人今天面对的要复杂得多:

外资收购全国性银行,史无前例,监管框架不清晰;谈了两年多,差点被竞争对手截胡;非典疫情来袭,整个谈判陷入停顿;接手之后存款大规模流失,市场不信任……

他没有一张现成的地图。所有的路,都是他边走边摸索出来的。

一个从内蒙古戈壁滩上山下乡归来的年轻人,在学术界做过教授,在投资界做过打工人,最终用一场场硬碰硬的谈判,在中国金融改革最关键的节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2002年6月,框架协议签署完成,单伟建和女儿一起从深圳飞往旧金山。

正在机场购物中心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同事欧巍打来的。

欧巍的语调很平静,说:那位领导已经看过了深圳递交的报告。

单伟建写道:

他的语调平静,轻描淡写,但是我俩都知道,这个消息意义重大。

大人物做大事情的时候,往往不是慷慨激昂的,而是这么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看过了”。

然后,两个人挂断电话,各自继续自己的行程。

改变历史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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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永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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