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年程潜逝世，周总理得知其遗愿后，4次派人与其家人协商却被拒 四月的北京，天黑得早，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冷硬的味道。 程潜的追悼会开到第二天，屋里人说话都压着嗓子。郭翼青站在一旁，手里像攥着一句话，攥得发烫，却又不敢轻易松开。 丈夫走了，家里一下空出一个大洞。 那口棺木的心愿，也没能照他的意思办成。周总理进门悼念时，屋里的人都抬起头来，像在风里看见一盏灯。郭翼青犹豫片刻，终于问出口：程潜到底算什么人？程家又算什么家庭？ 那几年，很多话一出口就变重。程潜身上的身份太多，旧同盟会员，国民党元老，一级上将，长沙和平起义的主事人，新中国的干部。哪一个拿出来，都能写满几页纸；哪一个放在那个年月，又都可能让家属心里打鼓。 周总理听完，没有绕圈子，也没有拿空话糊弄人。他说，颂公当然是革命干部，程家也是革命家庭。 话不长，却把程家悬在半空的心往下托了托。 程潜去世前，确有一个身后愿望。他想用棺木安葬。老人嘛，生在一八八二年，骨子里难免有旧式念想。可一九六八年的春天，不是寻常春天。他年初在家摔倒，骨折后送进北京医院，八十七岁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四月九日到底没挺过去。 周总理知道他的遗愿后，先后四次让人同郭翼青商量，能不能尽量照办。郭翼青心里感激，却一直摇头。不是她薄情，是她太明白眼前的难处。丈夫走了，孩子还小，外面风声紧，家里最怕的就是再添麻烦。 火葬吧，她这样说，也像是在替全家挡风。 再往前翻，程潜这一生本就不是一条直线。他十六岁中了秀才，照老路走，读书、应试、等功名，也能过一辈子。可清末那摊局面，书卷味压不住火药味。他进湖南武备学堂，又去日本学军事，在东京结识黄兴、宋教仁。 辛亥革命时，汉口炮声轰起来，他和黄兴一道指挥炮兵，年轻时那点书生气，就这样被硝烟熏得发黑。 孙中山筹办黄埔军校时，程潜本来离校长位置很近。 他有讲武堂的经验，也有资历。蒋介石不肯服气，江南商会的捐款条件又摆到桌上，事情慢慢拐了弯。程潜退了一步，让出那个位置。这个退让，当时看是顾全大局，后来想想，总让人心里有点发紧。 抗战打起来后，程潜不是坐在名单里的老资格。 他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守河南，扛中原，和李宗仁等人在台儿庄一线撑过硬仗。兰封吃紧时，蒋介石让他去收拾局面，他调兵、稳阵、催军队往前顶，给第五战区撤退争出余地。战场上没有漂亮话，谁能把乱局摁住，士兵最清楚。 一九四五年重庆谈判，程潜去见毛主席。两人一叙旧，才牵出一层老关系：毛主席年轻时曾在他系统里当过兵。毛主席待这位老上司很谦和，还专程回访。程潜后来对共产党人有了新的看法，不是忽然变了心，而是见过人，听过话，也看到了另一种气象。到了长沙那一关，他心里的秤已经偏向了少流血、保百姓。 一九四八年后，程潜被安排到长沙，手里握着一方军政权。 国民党大势往下滑，白崇禧在旁边盘算，蒋介石也有自己的棋。湖南若打成焦土，倒霉的是街巷里的普通人。程潜被列进战犯名单，心里当然有疙瘩。毛主席给他解释，过去可以放下，今后才要紧。后来他与陈明仁推动湖南和平起义，长沙没有陷进一场大血战。 新中国成立前后，程潜到了北平。 毛主席设宴接待他，还通过程星龄把他的去处想得很细：北京可住，长沙也可住，重要会议参加，具体事务少压给他。老人恋乡，这点心思也被算进去了。政府每月给他特别费，按大米五万斤计，后来折成五千元。 这个数不小，当时国家主席工资也不过五百元左右。 程潜没拿来享受，一半左右固定接济旧部，自己开会花费也很节制。 老部下来求，他不好硬推，国家替他兜住这份难处，也算一种不声张的体面。 毛主席对程潜的信任，还落在细处。进军大西南的重要文件，他让程潜看，也听意见。程潜感慨，和蒋介石共事二十年，从没这样接触机密。 一九五二年，毛主席请他吃家宴，饭后两人到中南海湖边散步，上船后毛主席亲自划桨。程潜忙说使不得。 毛主席说，您是古稀老人，是老上司，也是家乡人。 话说得随和，水面也静，船桨一下一下拨开波纹，倒比许多场面话更有温度。 程潜有老派人的脾气。一九五九年后，他替周小舟说过公道话，一句“好人挨整，真理何存”，听着像老人拍了桌子。那样的年月，敢这么说，不是没风险。也正因他身份特殊，又有旧功新功压着，许多风浪才没把他卷走。 周总理后来护着他，安排医疗，也顾着程家安全，这些事不声张，可程家人心里有数。 程潜走后，儿子程熙给周总理写信，说家里房子大，开销重，想换小些；母亲没有工作，妹妹们年幼，自己想求一份工作；父亲留下写给毛主席的诗，也盼能转呈。 周总理处理了两件，偏没答应安排工作。 他觉得程熙还小，不该急着把一家担子扛上肩，生活由国务院照顾。程熙听后，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追悼会上的那句问话，问的是程潜，也是程家往后的日子。 周总理那句回答落下后，屋里的人像终于能喘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