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美国出生的教皇,亲手揭开自己祖国曾从中获益的殖民黑幕,这本身就足够震撼。罗马教廷正式宣布废除延续500多年的“发现教理”,公开承认当年是教廷亲手为欧洲殖民者递上了“法理皮鞭”。这位身上浓缩着整部压迫史的教皇,在通谕《伟大的人性》中写下“我请求宽恕”。他的家族中既有奴隶也有奴隶主,这种撕裂感让他更能体会道歉的分量。一个迟到了18个世纪的态度,能否真正缝合几百年的创伤? 据2026年5月26日观察者网报道。 很多人以为,历史过去五百年就算翻篇了,但今年5月25日,梵蒂冈偏偏把这本旧账又翻了出来。教皇利奥十四世在他上任一周年之际发布的首份通谕《辉煌人性》里,开门见山写下基调,“我以教会的名义,诚恳地请求宽恕”。 他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直接为罗马教廷当年参与“把奴隶制合法化”这件事认罪,并把那段历史称为“基督教记忆中的一道伤口”。 这份道歉之所以让人震动,是因为他说得很具体,也很“刀口向内”。他承认,教廷曾授权欧洲君主去征服、去奴役那些不信基督的人,他也承认,教会自己在古代和中世纪也曾蓄奴。 更扎心的是,他还把时间账算得清清楚楚,天主教会“花了整整十八个世纪,才明确承认它与奴隶制完全不能相容”。这不是一两句外交辞令,而是把责任写进正式教会文件里。 要理解这声“对不起”为何来得这么晚,就得回到15世纪欧洲扩张的起点。1452年,葡萄牙准备出海扩张,但当时抢地盘要“名正言顺”,于是他们去找罗马要背书。 教皇尼古拉五世发诏书,白纸黑字授权葡萄牙国王,可以攻打、征服、降伏所有“异教徒”,夺取财产,并且可以把人“降为永久奴隶”,后来范围还扩大到整个非洲大西洋沿岸。 再往后,1493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更干脆,在地球上画一条线,把新发现的土地切成两半,分给西班牙和葡萄牙。 今天看这些“纸片”荒唐得离谱,但在当时,它们就是最高级别的“合法性”。殖民者一手举十字架,一手端火枪,居然还能心安理得,觉得自己是在执行“神圣使命”,而这种被教廷盖章的逻辑,直接推着后面几百年的黑奴贸易一路狂奔,也让美洲原住民人口遭遇灾难性锐减。 更麻烦的是,这套逻辑并没有死在历史里,还悄悄钻进现代法律。最典型的例子是1823年美国最高法院“约翰逊诉麦金托什案”,当时首席大法官引用“发现教理”,认为欧洲国家只要“发现”了土地,就天然拥有最高所有权。 原本住在那里的印第安人,只剩“居住权”,没有买卖土地的权利。这个判例后来成为美国土地财产法的重要底层逻辑,被用来系统性剥夺原住民土地。 更讽刺的是,到了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一些相关诉讼中,美国法院仍然会把这种源头可以追溯到15世纪教皇教令的理论,当作判决依据。 也正因如此,今年梵蒂冈正式道歉并否定这套理论,连锁反应迅速传到司法界,历史的账,并不会因为时间久远就自动作废。 推动教廷走到这一步的,还有近代一连串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加拿大多所原住民寄宿学校旧址下,挖出成百上千具无名儿童遗骸。 这些学校由教会运营,执行同化政策,“杀掉印第安人,拯救他们的灵魂”。孩子被强行带离家庭,在学校中遭受虐待甚至死亡。 2022年教皇方济各曾赴加拿大道歉,但原住民代表明确表示,如果不彻底废除“发现教理”,口头道歉毫无意义,这种压力最终传递到利奥十四世身上。 利奥十四世还把过去与当下直接联系起来。他在通谕中批评数字经济背后的劳动压榨问题,比如为人工智能芯片开采稀有矿物过程中存在的强制劳工现象,并警告说,如果不想将来再次为“没有守住人的尊严”而忏悔,就必须坚决反对与数字化发展相关的人口贩卖行为。 奴役会不断变形,如果不反思根源,悲剧就会换一种方式重演。外界也注意到,他的身份极具象征意义。据研究,他的家族史中既有奴隶,也有奴隶主,他本人像是把殖民压迫史的撕裂感集中在一个个体之中。 因此他写下“无法不感到深深的悲哀”,显得格外沉重。这声迟来的道歉,是否能够真正修补几百年的伤口,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但至少,一个拥有十几亿信徒的宗教机构,终于亲手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否定了当年给予殖民行为的“合法性背书”。 回响,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