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这句话，是一个26岁的年轻人，在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前夜，对着满身伤痕说出来的。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早已结成血痂。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这个人，叫陈乔年。而他真正震撼我的，不是这句话，而是他说这话时候的表情——是笑着说的。 1902年，陈乔年出生在安徽怀宁。他的父亲，是那个在中国近代史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陈独秀。 按理说，有这样的父亲，这孩子的人生应该顺风顺水。但偏偏，陈独秀是那种把"儿子当男人养"的狠人。两个儿子接到上海后，他几乎不管他们，任由他们半工半读，自力更生。乔年和哥哥延年在上海过着什么日子？两人同穿一条裤子，面黄肌瘦，连陈独秀的朋友见了都看不下去，纷纷责怪老陈太狠心。 但兄弟俩却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少年人宜使苦，苦则志定。" 就这样，哥俩靠自己的本事，双双考进了震旦大学。1919年底，两人又决定赴法国勤工俭学，去找那个能拯救中国的答案。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两个安徽穷小子，就这么揣着几块钱登上了去法国的轮船。 在法国，他们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慢慢抛弃了之前信奉的无政府主义。1922年，陈乔年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一年，他20岁。 此后他辗转莫斯科学习，回国后历任北方区委组织部长、中共湖北省委书记，再到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部长。短短几年，这个连父亲都不怎么搭理的二儿子，已经成长为党内不可或缺的核心骨干。 1927年，这是陈乔年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 这一年，大哥陈延年被捕了。敌人把他押到龙华，严刑拷打，想从他嘴里掏出党的秘密。什么都没得到。最后，敌人决定杀掉他。陈延年拒绝跪下，高喊："革命者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于是刽子手们一拥而上，用乱刀把这个29岁的年轻人砍死在龙华刑场。 消息传来，陈乔年没有退缩。他明知上海已是虎穴，依然义无反顾地留了下来，继续主持江苏省委的工作。 1928年2月16日，上海英租界北成都路，一所不起眼的刺绣女校里，正在秘密召开区委组织部长联席会议。谁也不知道，就在会议开始前，一个名叫唐瑞林的叛徒，已经把这里的地址卖给了国民党特务。 国民党特务荷枪实弹冲进会场，陈乔年和11名同志一起被捕。 他被关进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看守所。敌人知道他是要人，想从他身上撬出更多秘密，各种酷刑轮番上阵。狱外，党组织在拼命想办法营救；他怀着身孕的妻子史静仪，挺着大肚子跑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监狱，想见丈夫最后一面。有一次她在监狱外等了一整夜，冻得浑身发抖，最后只等来一个老狱警偷偷递出来的一件长衫——那是陈乔年的，上面沾着血迹。 4个月里，陈乔年没有透露任何一个字。 同志们为他的遭遇揪着心，他却反过来宽慰大家，说出了那句后来震撼百年的话——"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同志们问他：对党，对家庭，有什么遗言？ 他说："对家庭毫无挂虑，对党的尽力营救，表示衷心感谢。" 1928年6月6日凌晨，枫林桥边，枪声响起。陈乔年和战友们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壮烈牺牲。年仅26岁。遗体，被抛入黄浦江。 哥哥走了。弟弟走了。 留下来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碎掉了。 姐姐陈玉莹赶到上海，为兄弟俩料理后事，悲痛过度，当场吐血，此后一病不起，不久离世。 奶奶谢氏每天以泪洗面，哭到双目失明，1930年无疾而终。 妻子史静仪，在陈乔年牺牲后生下了他的遗腹女，取名陈鸿。为了保护史静仪，组织把她送去莫斯科，孩子太小，只能暂托上海互济会照看。就这么着，母女俩天各一方，这一分就是一辈子——这个孩子，在战乱中流离失散，改名换姓，整整66年，家人都不知道她在哪里。直到1994年，上海市委组织部的一封信，才终于让陈乔年的这最后一点血脉，重新与家人相认。 而此时，认识她的陈家人，早已一个都不在了。 合肥有一条路，叫延乔路，通往繁华大道。很多人不知道，"延乔"，说的就是陈延年和陈乔年这两兄弟。 他们去时，中国还是一片黑暗。他们没能看见天亮，却用自己的身躯，把黎明往前推了一把。 今天我们走在这条路上，想起他们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我们，真的是他们披荆斩棘换来的。 【主要信源】 1. 《兄弟碧血映红旗》，万峰岩编著，独秀园管理处，2012年 2. 《陈乔年：信念的坚守者》，光明日报，2018年5月27日 3. 《致敬英烈｜陈延年、陈乔年：为革命前赴后继，身似山河挺脊梁》，澎湃新闻，2021年9月 4. 《觉醒年代中未曾细说的陈延年陈乔年之死》，网易新闻，202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