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张秀山被贬到盘山机械农场,他在清苦的环境里找王震求援,居然把一个土农场强行提升到了部级管辖 1954年的冬风钻进盘锦盐碱地时,张秀山已经不在东北局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了。 高干会后,他被撤职,安排到辽宁盘山机械农场,当常务副场长。可他到大洼乡那天,没有摆出受委屈的脸。组织配给他的吉普车,一进农场便交给公用。王克瑞跟着他来,开春不久,他又让人事部门给这个警卫员另行安排岗位。 人跌下来,最容易攥住一点旧身份不放,他偏把手松开。 离开沈阳前,他还惦记刘力贞的婚事。刘志丹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姑娘大了,该成家。张秀山让程帆买结婚用品,请厨师,在家里给刘力贞和张光办了婚礼。 屋子不大,排场谈不上,可那一刻,他像替老战友守住了一份托付。 收拾行李时,他把马列著作和学习笔记寄给在国家计划委员会工作的侄子张宪国,信里提醒他读理论不能死啃字句,要和实际接上气。管理局说家具可以搬走,他只准带床、桌子、椅子,沙发、书柜、地毯都留下。他没有把委屈挂在脸上,也没有拿旧资格压人,只把该还的还回去,把该办的事先办妥。 盘山机械农场名头不小,日子却苦。那时它下面有九个农场、七十九个分场,职工约八千人,耕地两万多公顷,大片种水稻。盘锦在辽河平原南端,是辽河、大辽河冲积出的滩涂平原,地势平,盐碱气重。农场刚起步,职工住土坯房,冬天墙皮都像含着水。 张秀山起初在食堂吃饭,忙起来顾不上身子,很快瘦下去。 程帆不放心,第二年春天带着老人和两个孩子到了大洼乡。沈阳还留着六个孩子,幼儿园里的孩子一到节假日,看见别人被父母接走,就哭得停不下来。 张秀山听了心酸,让程帆把孩子也接来。穷归穷,挤归挤,一家人不能散在几处受苦。 大洼乡的水最难忘。水车去水泡子里拉水,水面浮着一层绿东西,舀回来苦咸苦咸的,要放白矾,沉一沉,再烧开。盐碱地连大葱都不肯好好长,蔬菜少,每人每天半块豆腐,也算一份安稳供应。 外来干部看着这片荒凉地,心里犯嘀咕,不少人想走。 张秀山没有靠大道理硬压人,他先骑着自行车往分场、生产队跑。冬天路滑,风又硬,可跑多了,问题自己露出来,桥坏了,路烂了,车走不动,粮食、、机器都堵在半道上。 他分管基建和财务,手里没有阔绰家底。农场经济紧,物资也缺,他还是提出趁农闲修路架桥。要钱,要料,向省里打报告,也给主管农业的负责同志打电话。资金和物资拨下来后,施工队拉起来,一个冬天修桥一百多座,主要道路通了,还建起一支千余人的基建维修队。那不是简单修几段路,是把散在泥水里的农场重新接起来。 人心也要修。农场领导请张秀山给党员干部讲课,他一开始迟疑,自己背着处分,又不是党委成员,站上去总有点别扭。 可同志们态度真诚,他还是讲了。 讲战斗年代,讲根据地怎么熬出来,讲先烈和老百姓的牺牲,也讲错误路线带来的损失。几场课下来,大家慢慢知道,这个被处分的副场长不是来混日子的。他有过苦仗,也懂苦地方。 压在张秀山心上的东西并没有散。1936年,周恩来曾对他说,共产党人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局面,关键是经受住考验。这句话像一根木桩,钉在他心里。他相信自己对党和人民没有二心,也相信事情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在那一天到来前,他得把盘锦的活干好。一个人若只盯着冤屈,脚下的路会越走越窄。 1955年夏,王震来了。张秀山到农场已经八个月。 王震受周总理委托,来看看他的工作和生活。两人的交情,是1940年陕北绥德反摩擦斗争中结下的。锦州火车站上,王震远远喊他的名字,见面握手,半天不松。到沈阳后,王震不让他另住,在自己房里加了张床。张秀山把憋了许久的话倒出来,说自己同饶漱石并不熟,只在第二次组织工作会议上见过两次,所谓配合,根本站不住。 他也承认,毛主席让他先找刘少奇谈,他没来得及做到,这是自己的错。王震听完,只劝他相信党和毛主席,挺住。 两天后,他们从沈阳到营口,又换汽车进盘锦。王震看清水农场海岸防潮闸,也看那一百五十万亩芦苇塘。张秀山没有只谈粮食,他说农场还要多种经营,芦苇是造纸紧缺原料,可以供营口造纸厂。王震点头,这话说到农垦的筋骨上了。 场长史景源想让食堂单做几样菜,王震不肯,非去职工食堂吃一样的饭。一角八分钱,大米饭,肉炒木耳,吃完起身就走。饭后他又到张秀山家里,看见两间房挤着老人、程帆、孩子和亲属子女,十四五口人,脸色沉了一下,只叮嘱程帆照顾好秀山同志。 盘山农场后来改为盘锦农垦局,张秀山任副局长,在盘锦工作生活近五年。1955年,盘锦国营农场管理局成立;1956年11月,又改为盘锦农垦局,直属农垦部。这个变化,不能只看成老友帮忙。 路修通了,桥架起来了,芦苇塘的价值被看见,水稻田的潜力也被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