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写人,大多惜墨如金。可《金史》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了"有禽兽行"四个字。这四个字,不是骂名,是盖棺定论。这个人一生反复无常,杀人如麻,做过宋朝的将官,做过伪齐的都统,最后官至金国的郡王。可真正让他钉在史册上的,不是叛国,不是屠城,而是他对自己亲生女儿做下的那桩事。他叫孔彦舟。 孔彦舟,字巨济,相州林虑人,今天河南林州一带。他和岳飞算是同乡,可两个人走的,是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安分的料。《金史》说他"亡赖,不事生产",年轻时不务正业,因犯事被关进牢里,他竟能说动看守替他松绑,趁夜翻墙逃走。逃出来以后,本性难改,又在闹市杀了人,索性亡命山林,做起了强盗。这样一个市井无赖,本来一辈子也就在乡里横行,若不是赶上那个天翻地覆的年头,他的名字不会进入任何一部正史。 机会来自靖康之乱。金兵南下,北宋朝廷四处招募兵马,孔彦舟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应募从军。乱世最是抹平出身的地方——他生性好斗、敢杀人,战场反倒成了他的用武之地;再加上善于逢迎上司,他很快爬到了京东西路兵马钤辖的位置。靖康之耻后,金兵势如破竹,孔彦舟非但不抵抗,反而一路南逃,沿途"劫杀居民,烧庐舍,掠财物",借着兵荒马乱壮大自己的队伍,率先渡过黄河。他打的仗不多,祸害的百姓却不计其数。南宋名将辛弃疾后来在《美芹十论》里专门提到这类人,说建炎初年正是孔彦舟、李成这等人,杀官吏、驱良民,聚而不散,成为南方的一大祸患。 建炎四年,他奉命进剿洞庭湖一带的钟相、杨幺起义军。也正是他的烧杀逼迫,激起了当地百姓更大规模的反抗。他对义军极尽残酷,最后派细作潜入义军内部,寻机偷袭营寨,钟相因此被杀。可朝廷想要的安定并没有来——孔彦舟越发骄横,根本不受南宋节制。等到南宋朝廷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发兵收拾他时,他干脆一走了之,投奔了金人扶植的伪齐刘豫政权,做了行军都统,跟着刘豫的儿子刘麟反过来攻打宋朝。伪齐被废后,他又顺势降金,从此成了金国将领。 在金国,他的"事业"反而到了顶峰。他随完颜宗弼南征,攻下郑州,擒获守将,又在登封击破敌军,一路渡淮,连下安丰、霍丘,攻濠州时充当先锋。靠着这些军功,他累官至工部尚书、兵部尚书、河南尹,被金朝封为广平郡王。一个杀人逃亡的无赖,竟做到了异国的郡王。 可官位再高,也压不住他骨子里的东西。《金史》记下了那桩让后世齿冷的事:孔彦舟"荒于色,有禽兽行"。他有一名妾,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女儿渐渐长大,生得姿容秀丽。孔彦舟动了禽兽之念,想把亲生女儿纳为己妾。妾自然不肯。于是他反过来百般苦待这个女人,逼她亲口承认女儿并非自己亲生——在那个女子毫无地位的年代,一个被丈夫认定"不贞"的妾,纵有天大的冤屈,也无处申辩。就这样,他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既毁了那个女人,也"如愿"占有了自己的女儿。同一篇传里还提到,他的属官欠了官府的钱,他竟收受人家的妻子,替其抹去欠款。 史书也并非全是恶评。攻克濠州时,别的部队把俘虏尽数杀掉,孔彦舟却下令不许妄杀,因此保全了数千人的性命,当时也有人因这件事称赞他。他自幼到老都在行伍之中,熟知兵事,懂得用兵的利弊。正隆五年,海陵王完颜亮筹划大举伐宋,任命他为南京留守。那阵子朝中一度误传他已死,海陵王还重杖了那些传谣的人以激励他。不久,孔彦舟真的病死在汴京,年五十五。临终前,他还上遗表,劝金主伐宋要先取淮南。 一个人可以叛三次主、屠过城、当上郡王,史书也只是平平记下。真正让《金史》动用"有禽兽行"这等字眼的,是他连最该护着的人都没有放过。功名权位都随他病死在汴京那一年烟消云散,唯独这四个字,替他锁死了棺盖。乱世能放大一个人的胆量,却放大不出他本来没有的良知。 【主要信源】《金史·列传第十七·孔彦舟传》,脱脱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