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随口抱怨了一句“剁馅太费劲了”，手腕子酸得不行。 饭桌对面，我家老孙放下筷子，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两个大箱子堵在门口。一个碎菜机，一个挤汁器。他献宝似的拆开，插上电，嗡嗡作响，厨房台面瞬间又挤了一大块。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我们家，早就不是家了，是他的五金仓库。楼下储物间，门一开，各种钻头、扳手、电线能直接塌方，黑乎乎的堆到天花板。厨房里，从空气炸锅到和面机，再到我根本叫不上名的各种不锈钢疙瘩，一层叠一层，连个放葱的地方都快没了。 好多东西，塑料膜都没撕，就在柜子里落灰。 他今年54，一个初中老师，不抽烟不喝酒，最大的爱好就是买工具。他的人生信条好像就四个字：万事不求人。 隔壁表弟家有梯子，一墙之隔，喊一声就能借来用。不行，他非要自己买个折叠的，占了阳台半个角。表哥说有闲置的钻头给他，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扭头就在网上下单了三套不同规格的。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麻烦。 那个新来的碎菜机，还行，肉、菜、葱姜扔进去，几分钟就搅匀了。可那个挤汁器呢？就为了那点饺子馅的菜汁，用了一次，水冲了半天，第二天就被他塞到了橱柜最高层，再也没见过。 我看着那个崭新的机器被遗忘，气得心口堵得慌。花钱，占地方，就为了他那个“我能搞定，不用麻烦别人”的劲儿。 我不敢说。 我要是说一句“这东西没用”，他能当场把脸拉下来，半天不理人。 但好笑的是，自从碎菜机来了，这几天的饺子，都是他亲手包的。他围着围裙，捣鼓着那个新机器，嘴里还念叨着：“你看，这不就省事了？” 我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再看看这满屋子快溢出来的工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他买回来的究竟是省心，还是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