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年前,1名唐代贵妇,将一个小纸条偷偷藏入手腕上的银镯里。弥留之际,她宁愿放弃一切陪葬,也要将银镯带入土中。谁知,1944年,一位考古学家打开她的墓葬,摘下她的手镯,解开了这尘封千年的秘密。 1944年,国立四川大学从峨眉山迁回成都不久,望江楼片区校园道路修建工程意外打开了一段尘封千年的历史。施工队在锦江北岸开挖路基时发现带纹饰的古墓砖,校内考古团队随即介入。 冯汉骥赶到现场勘察后确认,此处共有4座古墓,3座为南宋墓,1座为保存完好的唐代砖室墓。这座唐墓是西南地区首次经过科学考古发掘的唐代墓葬,墓主为唐代女性,随葬器物极少,只有少量陶器和1枚银镯。 也正是这枚仍佩戴在墓主右臂上的银镯,后来改变了人们对唐代成都印刷业的认识。 清理银镯时,考古人员发现镯体并非实心,破损处隐约露出带弹性的纤维物。冯汉骥小心剖开银镯后,取出1卷对角紧卷的纸卷。纸卷在潮湿地下封存约1300年,却依然柔韧完整,没有脆化破裂。 展开后可见长34厘米、宽31厘米,薄如蝉翼,半透明,迎光可透。专家鉴定认为,这是唐代茧纸,由蚕茧纤维配合桑皮、麻纤维和檀木浆抄造而成,工艺复杂,成品率极低。 茧纸自东晋以来就被视为上等文房用纸,古籍还记载王羲之书写《兰亭序》时曾选用茧纸。唐以后茧纸制作工艺逐渐失传,因此这张完整实物本身就是古代造纸史上的珍贵标本。 纸卷内容更具分量。画面中央设小方栏,栏内刻有结跏趺坐于莲台的六臂菩萨,6臂分持法器,线条细密流畅。栏外环绕17圈天城体梵文经咒,外侧双栏、四角和侧边又饰以菩萨像与佛教供品图案,整体呈现密宗曼荼罗构图。 纸卷右侧1行楷书尤为关键,写着“成都府成都县龙池坊卞家印卖咒本”。唐肃宗至德2年,即757年,蜀郡才改称成都府,由此可知这件经咒印刷时间不早于757年。结合墓葬形制判断,印本应属中晚唐时期,是距今约1300年的雕版印刷实物。 这行文字不仅能断代,更把唐代成都的商业印刷场景清楚呈现出来。龙池坊是当时成都城内重要手工业聚集地,造纸、制墨、雕版、印刷等作坊集中分布,堪称唐代文化产业街区。 卞家则是有规模的商业印刷作坊,“印卖”2字说明这件经咒并非私人定制礼器,而是面向市场销售的商品。唐代成都素有“扬一益二”之称,经济繁荣,手工业发达,蜀地麻纸、茧纸等优质纸张充足,为雕版印刷成熟提供了现实条件。 由此可见,中晚唐成都已经是全国雕版印刷的重要中心之一。 墓主把经咒卷入银镯随身佩戴,最终带入墓葬,也折射出唐代民间密宗信仰的普及。陀罗尼经咒被视为消灾避祸、护佑平安的护身符,密宗持明思想与民间辟邪习俗结合,使随身携带和死后随葬经咒成为风俗。 全国考古出土的唐代陀罗尼经咒印本仅13件,这件银镯藏本因保存完整、信息明确、材质珍稀,成为研究唐代民间信仰、佛教传播和印刷技术的核心文物。 它也是国内现存最早带有明确作坊、地点信息的雕版印刷实物,比敦煌咸通9年《金刚经》早近70年。冯汉骥后来撰写《记唐印本陀罗尼经咒的发现》,让这件文物价值被学界确认。 如今,此国宝收藏于四川省博物馆,见证着唐代四川科技与文化的高度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