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史角度分析:梁山十二天罡正将受封到底是军区司令还是临时工身份? 1105年的冬天,汴梁吏部大堂里灯火通明。一个胥吏翻着刚刻好的告身抬头低声嘀咕:“这宋江居然也成了安抚使?”同僚摆手:“听起来唬人,其实连持节都不给。”几句闲话,已经点出了整场封官的玄妙。 方腊平定后,梁山残部回到京师。朝廷要奖赏,又要防范,一张细密的官职网就此铺开。宋代武职横排十三阶,纵列差遣数百种,名字花哨,级别却常常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大夫、郎官是身份,安抚使、承宣使、统制、统领是差遣,前者像外壳,后者才是真活儿。吏部户部枢密院合力把壳与活拼在一起,目的只有一个——既让功臣有面子,也别让他们真握兵权。 先看那十五个地煞。告身里给他们写的是“武奕郎兼诸路都统领”,从七品下,听着像巡阅四方,实质是临时调度厢军的小头目。宋朝条文规定,都统领遇事奏报知州即可,不必经过枢密院,说明朝廷压根没把这差遣当成重权。黄信原在青州做兵马都监,往日花荣见了要拱手称“都监相公”;现在他领了统领,品级反跌半阶,只能驻守原城训练乡兵。黄信苦笑,对花荣说:“我这都统领,可别叫兄弟们笑话。”花荣拍着他的肩:“咱们领兵还得看知州眉眼,好歹算有了俸粮。” 地煞之外,十二天罡的官名显得阔气。宋江得“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卢俊义得“武功大夫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总管”。听上去像一路提督,其实安抚使是临时出使的边务官,诏书里若不写“持节”,就必须受地方长官节制。崇宁四年,蔡京在《检覆州府兵制札子》中明确:知州以上方能掌厢军大权,总管、副总管仅辅佐训练、守城。换句话说,宋江和卢俊义到任后,见到楚州、庐州知州仍要行礼,他们手里最多两三千厢军,还离不开州府粮草。 “武胜军承宣使”这个差遣落到了吴用头上。承宣使原本是宋初监察边军的流动职,政和年间已化为虚衔。军器局专门档案显示:政和二年以后承宣使不带持节、不管钱粮,只象征巡察。吴用到武胜军报到,所有营帐归提刑安抚司指挥,他只能处理案牍。无怪他私下摇头:“一纸承宣教敕,却不给兵,叫我空守旌节,算什么?” 最得意的其实是呼延灼。他获“御营右厢兵马指挥使”,隶属殿前司,直属枢密院。御营侍卫亲军是禁军核心,指挥使下辖三指挥,平时驻京,战时随殿前九帅出征。宋徽宗在宣和初对殿前、御营重新分番,指挥使名列“直捧”之末,虽不入九帅,却远高于外州安抚。能进京营就等于迈进皇帝近卫圈,俸粮、军械、选补都由三衙保证,再无知州可管。对比之下,宋江握的是纸面总管,呼延灼握的是真刀实枪。 还有几个名字也值得留意。花荣、秦明、朱仝被授各州都统制。统制是厢军与禁军交界的中档差遣,统制署内通常只有一指挥五百人,遇大敌再听总管节制。这些人若想上升,得靠保举进殿前司,而保举权不在他们手上,而在州府长官和枢密院。 如此设计并非朝廷刻薄。北宋后期州府手握厢军三五千,禁军却集中在汴梁、太原等要地。让新归附的武人各守一隅、层层受制,可以削弱他们再度结盟的可能。表面是安抚、总管、统制、统领,实质是塞满了“散官+差遣”两块拼图,缺一块,就成了空壳。梁山众人领了俸禄,得了名号,却被悄悄锁进宋代军政体制的机关里,再难掀起风浪。 史书上没有留下这些头领日后的高歌猛进,只记下一行行干巴巴的任官表。读者若只看小说,会误把安抚使当作一方雄镇;细读《宋史·职官志》,才发现那更像是包着金漆的木牌匾。军区司令的气派表在外面,临时工的实质藏在里面——这正是北宋政治的精细与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