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烈细述王力晚年出狱后生活境况,手臂因干瘪竟连抽血都无法进行吗? 1982年1月的一个清晨,北京北新桥胡同里停下了一辆白色吉普。车门打开,一位头戴呢帽、手扶铝合金手杖的老人慢慢下车,抬眼望向灰瓦老屋——这就是他十四年后重返人世的第一个落脚点。寒风打在脸上,他却只是轻轻舒了口气,“到家了。”妻子王平权握住他的胳膊,低声答了一句:“咱们回去吧。” 隔壁邻居多年未见,趴在窗边看了又看。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当年在《红旗》上写文章的王编委吗?”另一人摇头,“谁知道呢,他都不说话。”老人确实沉默。他曾是1958年《红旗》杂志创刊时的第一批编委,主管国际组,写过不少分析中苏关系的长文,风头一度极盛。可1967年8月26日深夜那场钓鱼台会议后,一纸命令,他被送往西山、再进秦城,杳无音讯。14年零5个月,足够让当年的热词变旧闻,也足够让一个人学会把话埋在心里。 组织给他安排了一套两居室,配车、配保姆,这在彼时并不算特殊——那几年,陆续获释的老同事也都这么安置。不同的是,别人愿意抛头露面,他却像一只惊鸟,避开一切采访。门铃响时,他只抬抬眉,“不见。”妻子劝了几回也徒劳。 转机来自旧友。1988年秋,关锋托人带来作家叶永烈的纸条:“想听听那段历史的温度,不做评判。”老人沉吟许久,递给妻子一个眼神,“让他来吧。”三天后,叶永烈敲门。门一开,王力已坐在客厅单人沙发里,棕色西装笔挺,胸前一枚旧式翻领别针闪着昏黄光。叶永烈的第一句话有些冒失:“王副总编身子看起来不错。”老人摆手,“外边的壳子罢了,里头早换了旧零件。” 这副“壳子”并未坚持太久。1987年秋,他在北京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被查出胃部恶性肿瘤。手术成功率不过三成,他还是点头答应。推入手术室前,他把一页薄纸交给妻子:财物清单、书稿去向、以及一句叮嘱——“务必替我保管那套苏联文选。”手术后,他体重骤降十余斤,原本有劲的手臂瘦得青筋暴起,护士打吊针常常找不到血管。医生解释:“化疗会让静脉塌陷,这是常见并发症。” 休养期间,他保持一点执拗的讲究:每天早晨白衬衫配领带,哪怕只能喝一小碗麦片粥。妻子心疼:“何必折腾?”他却倔强,“人呐,得先把扣子系好。”或许正因这份坚持,他在1990年竟然有所好转。1991年夏天,家里摆了两桌酒菜,金婚和七十大寿一起办。那天,戚本禹前来祝寿,打趣道:“老王,你这条命怕是借来的。”王力笑:“借就借吧,还得慢慢还。” 然而借来的时光毕竟短暂。1995年春,他兴冲冲飞到上海探望故交,戴着一顶亮白的礼帽,站在外滩拍照,海风吹得衣角飘起,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可旅途归来没多久,腹部隐隐坠痛。再次住院,医生建议二次手术,风险高却别无选择。术后他几乎食不下咽,只能靠牛奶维持。每天清晨,需要两人搀扶才能从床沿挪到窗边,看一会儿院子里稀落的梧桐叶。 那段时间,家里弥漫着淡淡的党参味。保姆拿着搪瓷杯追着他喂药,他摆手示意自己来,却常常抖得汤药撒满袖口。护士上门抽血时,一连试了三次,针尖都碰不到血管,最后只得在脚背上找了条细细的青筋。护士轻声自语,“这样的血管,像干枯的河道。”妻子听见,眼眶迅速红了。 10月21日夜里,他忽然剧烈咳嗽,扶着墙往洗手间挪步。瓷砖冰凉,杖尖一滑,人已倒下。救护车的警笛穿过长街,邻居们隔窗张望,却都没再看到他回到那间二楼小屋。医院记录写着:75岁,因癌症并发症抢救无效去世。桌上那套苏联文选仍旧整齐,扉页是他的笔迹:“冷眼看世界,热心写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