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北川。所有人都劝他走，说底下的人，埋了十几个小时，肯定没救了。男人叫李杨，他看了一眼垮成一堆瓦砾的教学楼，没说话，直接跪在碎石上，用手开始刨。地震那一刻，他正在单位，桌子摇得厉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女儿的学校，是老楼。他冲出单位，疯了一样往学校跑。一路都是哭喊声，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灰。等他跑到学校，腿都软了，已经没有学校了，只有一片废墟。他扯着嗓子喊女儿的名字，李佳芹，李佳芹。没人答应。他凭着记忆找到女儿教室的大概位置，那片地方，水泥板、砖头、钢筋扭在一起，像个巨大的坟。旁边的人看他双手往外扒拉碎石，递过来铁锹。他摇头推开。又有人递过来镐头。他也推开。他怕，怕那铁家伙一下去，就伤到可能还活着的女儿。乡亲们看不下去了，拉他：“别刨了，太危险了，余震一直没停！万一再塌了……”他眼睛红得吓人，声音都哑了：“我女儿还在里面，我走了，她怎么办？”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他就那么跪着，不吃不喝，指甲翻了，没感觉；手掌磨烂了，血混着泥，也没感觉。天黑了，天又亮了，整整一天一夜，他好像要把这片废墟用手搬空。身体晃了晃，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倒下去的时候。他耳朵动了一下。废墟最深处，传来一声比猫叫还微弱的回应。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活了过来，用带着血的手刨得更快，终于，刨开一个小洞，他看见了女儿的脸。他一把将女儿从洞里拽出来，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迅速翻身背起，朝着远处有光亮、有医生的地方冲。那个瞬间，恰好被一个端着相机的人拍了下来。后来，这张照片挂在了他们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什么叫父爱？大概就是天塌下来的时候，全世界都说放弃吧，只有他，会用一双手，硬生生给你再刨出一个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