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掏粪工人时传祥的儿子继承父业成为清洁工,凭辛勤劳动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1950年1月的凌晨四点,北京前门外的胡同口灯火未熄,十几个肩挑粪桶的身影在薄雾里穿行。那一排沉默的脚步声,把新政权初立的城市晨光踩得沙沙作响,也把一位山东汉子——时传祥——领进了后来的传奇。 那时的北京,每年要把数十万吨粪肥送往郊区菜地,靠的主要是肩挑、板车和一双双沾满污泥的布鞋。时传祥二十三岁,在黄河决口失去土地后漂泊至此,靠力气换口饭吃。外人捂鼻远避,他却在木梯与粪桶之间默不作声地攀爬,一趟又一趟。有人劝他“换个活计”,他只回一句:“城里不能没有这活。” 新中国成立后,城市公用事业急需重整。1952年,北京把私营粪场改编为清洁队,首次给掏粪工发放正式薪俸和棉制服。时传祥那天领到黄呢布工装,憨厚地笑了半天,说:“咱也是公家人喽。”干部在旁记下这句话,当晚的汇报材料里多了“认同感”三个字。 对普通劳动者的认可,很快在全国铺开。1956年第一届劳动模范代表会议开幕前,中央专门圈定了环卫工人名额。十年后,1966年国庆前夕,北京各行各业先进齐聚中南海。有人记得,刘少奇握着时传祥布满老茧的手,轻声嘱咐:“工作再忙,也得抽空识几个字。”那支写着“英雄”两字的钢笔,就此留在时家案头,成了传家宝。 钢笔的意义,家里人后来才真正体会。1975年盛夏,病榻上的时传祥把儿女叫到床边。“粪坑没人下,城里怎么行?”他断断续续地说。大儿子时纯庭和小儿子时纯利,有那么一瞬并未回答。母亲低声劝道:“你们好好想想。”几天后兄弟俩一起走进崇文区清洁队。 1970年代末,北京每天的生活垃圾已突破六千吨。手推车逐渐被机扫车取代,但老城区的幽深小巷依旧离不开人力。时纯利主动挑最脏的片区,装箱、称重、运转,几年后被借调至使馆区,练就一口流利外语。“外国朋友挑剔,可咱代表的是首都门面。”他说这话时,袖口还带着油渍。 1993年,北京开始试点垃圾分类。时纯利被提拔为市环卫局纪委书记,却坚持每周两次下社区。“干部要先脏一次,才能知道标准在哪。”跟班的小刘抱怨天气热,他递过去一瓶水,“年轻人,先别嫌臭,干净了你就香了。”一句戏谑,把现场气氛点亮。 五一劳动奖章在1990年代中期落到时纯利手上。消息传真到山东老家,母亲竟回了一个电报:一个家,两个人得奖就够了,你别忘了初心。时纯利收起电报,第二天仍准点出门,一连三天带队清除了两百吨陈年垃圾,为东城区改造腾出了场地。2008年奥运前夕,他又牵头制定赛时保洁预案,其间三次住院,仍戴着口罩下工地。2013年2月23日,病逝于佑安医院,终年59岁。 家谱翻到第三代,钢笔落到了孙女时新春手里。2000年,她本可留在办公室做文员,却申请到一线当巡检。每天清晨六点,前门、东单、国子监,一辆电瓶车载着她穿街走巷。居民见惯了她的橙色背心,也学会把瓶子和厨余分开。2006年,她同样获颁五一劳动奖章;领奖归来,随手把奖章放进抽屉,仅把那支老旧钢笔擦亮,重新夹进胸前口袋。 有人私下问她:“都机械化了,你还这么拼干吗?”她抬头笑笑,“车再高级,没人按按钮,它也不转呀。”这句带着乡音的轻描淡写,倒像当年爷爷的影子。三代人,一条街,一身脏衣,串起了七十余年的城市清洁链。 北京的街道如今有了冲洗车、压缩站、智能分类箱,但凌晨四点的那排脚步声仍在。它告诉后来者:城市的清晨之美,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有人愿意先弯腰,再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