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中,少尉排长林孝祥正在长江中布雷,深夜江水发光,他正防备日伪军出现,突然左臂被咬了一口,感到钻心般疼痛。 有一次深夜,少尉排长林孝祥带着兄弟们又一次潜入江中执行任务。当晚的江水泛着一种诡异的微光,能见度极差。林孝祥整个人泡在水里,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双眼死死盯着江面,随时防备着日伪军的巡逻艇突然杀出来。就在这万分紧张的当口,他突然感觉左臂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根本看不清咬他的是什么形状的东西,只觉得左边胳膊就像被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剧痛顺着骨髓直往脑门上窜。 但林孝祥硬是把那声惨叫给咽回了肚子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了血腥味,他愣是连大气都没敢多喘一口。为什么?因为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可能招来日伪军的疯狂扫射。暴露位置不仅意味着自己要没命,更意味着整个小队全军覆没,手里的布雷任务也会彻底失败。 他猛然抽回失去知觉的左臂,只用剩下的右手,死死托着那颗沉甸甸的水雷,继续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缓慢移动,直到把最后一颗水雷安放到预定位置。 等天亮回到临时驻地,卫生员剪开他的衣袖时,连见惯了伤员的卫生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道伤口从手肘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惨不忍睹。当时前线的医疗条件极差,根本没有像样的抗毒血清和麻药,只能拿土烧酒直接浇在伤口上清洗消毒。烈酒咬肉的痛苦绝对不亚于被蛇咬,但林孝祥靠在墙上,除了额头上滚落的大颗汗珠,全程一声不吭。清洗完伤口,他甚至拒绝了休息的命令,因为任务还没结束。 这种对痛苦的极致忍耐,绝非怯懦,恰恰是一种更庞大的勇气。在国家存亡的关头,这些年轻的士兵主动剥离了个人的恐惧,选择成为那场无声战役里最坚固的一环。就在他被咬伤的那天傍晚,下游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瞭望哨传回捷报,一艘日军运输船触雷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其实,相比于毒蛇,大自然带来的另一种折磨更为持久,那就是极寒。 江南的秋冬季节,江水冰冷刺骨。任务一旦下达,不管是不是寒冬腊月,不管天上是不是飘着大雪,布雷兵们都得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有时候为了布置一个雷区,他们大半个晚上都要泡在水下。林孝祥曾回忆说,好多兄弟在水里泡得失去了知觉,被岸上的战友硬生生拉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完全冻僵昏迷了。只要没直接冻死,缓过劲来下次接着下水。长时间的冰水浸泡,给这些军人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后遗症。到了晚年,林老全身关节剧痛无比,连路都走不了,天天都要靠挂吊瓶来缓解痛苦。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危险了吗?远不止于此。 布雷部队行踪隐秘,最怕的其实是“内鬼”。当时日军为了防范水雷,花重金收买汉奸和伪军在江边四处暗访。林孝祥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在湖北地界,咱们的一个二三十人的布雷小分队不幸被汉奸发现了行踪。消息传到日本人那里,日军直接派出了飞机轰炸,外加马队和伪军在岸上团团包围。那几十个连防身武器都没带的布雷兵兄弟,就这么被活活打死在江边,全军覆没。被日军抓到的水兵,下场通常极其凄惨,往往面临着直接被砍头的暴行。 但即便环境如此凶险,这支如同幽灵般的水下部队,依然交出了一份足以彪炳史册的答卷。据不完全的最新史料统计,仅仅在1937年到1941年5月这短短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就在长江中下游这片水域,中国海军通过水雷战,奇迹般地击沉了日军各类舰船高达399艘。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它极大地遏制了日军利用长江水道快速西进的企图,彻底打乱了日军的战略部署,为大后方陪都重庆的安全,打下了极为坚实的防御基础。 1945年,漫长而残酷的抗日战争终于迎来了胜利。 老百姓在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林孝祥则跟着部队去上海,负责接收一艘名叫“晋安号”的日军运输舰。看着昔日张狂的日本兵此刻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林孝祥的心里可谓五味杂陈。他回过头去寻找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却发现原本二三十人的一个布雷队,熬到抗战胜利的,竟然只剩下寥寥四五个人。江水带走了太多的青春,连一块墓碑都没留下。 抗战胜利后,林孝祥随队移师西沙群岛海域,在荒凉的岛屿上驻守了一年半,继续抵御可能的外敌入侵。后来,他又被调到了正规军舰“信阳号”上。 然而,随着国共内战的爆发,这个在抗日战场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对付外敌毫不手软的热血男儿,心底里生出了十二分的厌战情绪。打日本人,那是保家卫国,死得其所;可中国人打中国人,这算怎么回事?1946年,林孝祥借着回福建福州老家探亲的机会,毅然决定脱下那身军装,彻底离开了部队。他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拒绝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也为自己的军旅生涯画上了一个清白而充满骨气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