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北京印刷厂老工人孙德胜在清理家中杂物时，从一本旧账簿里翻出了一张发黄的蓝色小纸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张当年随手夹进书里的废纸，竟是一件稀世珍宝，彻底改变了他下岗后的绝望人生。 孙德胜在北京人民印刷厂干了几十年。这家工厂的底子，可以追溯到新中国成立初期对北京私营印刷业进行改造整合形成的国有体系。 1963年，国务院批准成立中国印刷公司，统辖旗下各厂，工人的岗位稳固，厂子就是这些人一辈子的依靠。孙德胜进厂时十几岁，机器声和油墨味伴了孙德胜大半辈子，从没想过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1984年10月，中国共产党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经济体制改革决定，国有企业的改革逐步推开。到了1988年，这股压力已经传导到印刷行业每一个角落。同年7月，北京经济日报社印刷厂卖掉了全部铅字，率先换装激光照排系统，老工人熟悉的那套手艺一夜间变得无处安放。孙德胜所在的厂子也撑不下去了，只能让年纪大的老工人先回家。 孙德胜被安排离厂的那个冬天，北京八里桥附近的小平房里冷得邪乎。孙德胜坐在墙角，不知道往后靠什么过日子，手里没钱也没活儿。 为了打发时间、顺带卖点废品贴补，孙德胜开始翻那些堆了半辈子的旧东西。那本牛皮纸封面的账簿，是孙德胜年轻时在厂里登记物料用的，后来带回家记家账，再往后就随手扔在墙角压了几十年，再没碰过。 孙德胜翻开账簿，准备把夹在书页里的碎纸都抖干净，一张蓝色小纸片从书缝里滑落，飘在冰冷的地面上。 孙德胜捡起来翻来覆去看。纸片手感厚实，颜色老蓝，年头久了稍微泛黄，但没有一处破损，保存得出奇的完好。孙德胜在印刷行当干了几十年，见过的印刷物不知道多少，可这张纸上的线条规整、做工精细，不像是普通的物料边角料。孙德胜心里隐隐觉得，这东西可能不一般。 那两年北京街头已经有人倒腾老物件了。从1980年代中后期开始，劲松南路一带逐渐形成了一个自发的旧货集市，老北京人叫它"劲松土坡儿"，居民把家里的旧瓷器、旧照片拿来换点零钱，也有懂行的人专门在里头识货收货。孙德胜揣着纸片跑到城里老街，找了几个常年倒腾老物件的人看眼力。 行家一见那张蓝色纸片，眼神就变了，仔细端详好一阵，直接说这东西存世没几张，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消息传出去，收藏界的人辗转找上门来，出价一个高过一个。 法国作家巴斯德说过，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孙德胜不是收藏家，也从没研究过行情，但凭着几十年的印刷经验，没有把这张纸当废纸处理掉，留住了它，也留住了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 收藏界为何对这类老纸片追捧至此？这和1980年代兴起的民间收藏热密切相关。1980年2月5日，中国邮政发行了第一枚生肖邮票，由画家黄永玉绘图的庚申年猴票，面值仅八分钱，发行量四百四十三万枚。 由于大量被贴信使用，完好存世的数量极为有限，到1988年前後，懂行人已在争相收购，单枚价格悄悄远离了面值。这件事让越来越多的人明白，印刷品的价值与存世量、工艺直接挂钩。 孙德胜手里那张蓝色纸片，比猴票更为稀罕，而最终等待孙德胜的那个数字，连孙德胜自己都不敢相信曾经会落在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