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叹,周恩来曾写过武侠小说,初读像古龙,仔细品味又有金庸韵味,这是真的吗? 1915年5月9日傍晚,天津街头刚亮起煤气灯,南开学校门前已人声鼎沸。十余名学生挥舞布制横幅,高叫“拒签二十一条”,路人侧耳,马车停驶。吆喝声里,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站在最前,眉目沉静,语声如钟。他叫周恩来,十七岁。 把镜头往前移两年,1913年8月,这个来自淮扬的十五岁少年背着行李第一次跨进南开校门。那时的南开只是一所新式中学,却处处透着革新气息:没有束腰长袍,人人着灰布校服;课堂外更热闹——辩论会谈军国大事,化学社配药做实验,操场上篮球声此起彼伏,晚自习后还有英文朗诵。多元与自由,使得年轻人大胆试错,也敢放手去做。 周恩来很快成了各种社团里的活跃分子。最吸引他的是武术班。形意拳名家韩慕侠时常应邀来校授课,拳架刚落,“虎步要稳,龙形要活”一句喝令,少年心里火光腾起。于是清晨练桩,夜半踢腿,冬天汗水落在砖面结霜。几个月下来,臂膀硬朗,身姿矫健,同学笑称他“学霸兼武夫”。 运动之余,舞台也在呼唤。南开新剧社排演新剧,需要人手,他又赶去帮忙。剧本里男女角色不够,他索性披上长衫戴上帘帽,扮起巾帼义士。灯光一亮,他的台词干净利落,转身挥袖,台下掌声雷动。有人揶揄:“你将来准能演戏。”他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舞台之外,他还动了办刊物的念头。1914年,《敬业》油印创刊,纸张粗糙,墨迹常糊,偏偏同学们把它当宝贝轮流传阅。编辑名单里有个笔名“飞飞”,正是周恩来。比起短评,他更钟情长篇,当年夏天,《巾帼英雄》开篇问世。主人公洪飞影策马行走关河,一出手就替船户夺回被讹诈的盐引。字里行间,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那是天津报章连载武侠故事最热闹的时期,《益世报》甚至有人登门,希望得到转载权。周恩来礼貌婉拒,笑说“还没写好”,却暗自加快笔速。小说只刊出两回,却在校园内掀起追读热潮,课堂上传阅频仍,油墨味与粉笔灰交织,成了少年时代独特的气味。 不得不说,这部青涩的武侠稿子里早埋下了他对家国的思考。洪飞影总在危城、破寨、大漠中疾行,伸张公义的台词几乎与当时师生议论国际风云的腔调同频。看似侠骨柔肠,实则映照着作者内心的忧世热血。 忧虑很快变成现实。1915年1月,日本强压“二十一条”,北洋政府意图屈服。消息传来,南开宿舍彻夜灯火,讨论声里掺杂愤怒。有人敲门催他参加集会,他放下笔,合上稿纸。“写不下去了,”他低声说。随即推门而出。 5月初,抗议大潮在各校铺开。南开的学生在校园里卸下袁世凯题赠“慰廷堂”匾额,沿街高举木板游行。租界巡捕挥棍驱散,人群依旧高唱国歌。冲撞间,木屑纷飞,匾额碎片落在尘土里,像是宣告一段文学梦的终止。周恩来挡在队伍最前,喊哑了嗓子,神色却格外坚定。 游行后,学校遭到警告,部分学生被家长带走。南开迅速调整课务,禁止校外集会。但社团的版图悄悄改变——辩论会话题从莎士比亚转向东亚局势,《敬业》停发小说改刊言论。周恩来被推为编辑核心,整夜趴在油印机旁,墨迹染黑袖口,依旧精神抖擞。 那一年,他的武术练习没停,拳脚间多了几分沉稳;剧社的灯却常常熄灭,舞台让位给演讲台。文学、表演、武术,曾是少年自我修炼的多面镜子,如今被时代之手折合在一起,映出更锋利的光线。南开钟声继续回荡,旧稿纸却静静尘封。他再也没有续完《巾帼英雄》,但洪飞影的剑意,似乎一直跟随着他,走过更广阔的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