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48年的临淄，一个史官提着笔走进朝堂，写下五个字，被拖出去砍了。他弟弟接过笔，写了同样五个字，又被砍了。第三个弟弟还是那五个字。崔杼握着剑的手，开始抖了。 那五个字是："崔杼弑其君"。 事情得从一个女人说起。齐国大夫棠公死了，留下一个寡妇，叫棠姜。棠姜的哥哥东郭偃，在崔杼府上当差。崔杼自己的夫人也刚没了，听说棠姜模样出众，让东郭偃带去看一眼。一眼定终身，崔杼要娶。 东郭偃不太敢答应。崔家姓姜，棠家也姓姜，同姓不婚是规矩。崔杼让人占了一卦，说不吉。崔杼又让人占第二卦，这回说吉。崔杼笑了，娶。 棠姜进了崔家门。没多久，齐庄公也听说了这个女人。 齐庄公是个什么人？这位国君当年是被崔杼一手扶上位的。他爹齐灵公临死前想换太子，崔杼半路截胡，把废太子接回来立成了国君。所以庄公见了崔杼，得叫一声恩人。 恩人的新媳妇，庄公也要。 庄公开始往崔家跑。崔杼出门办公，庄公就钻进崔家后院。两人来往得久了，庄公胆子越来越大，把崔杼的帽子赏给别人戴。左右提醒说不妥，庄公摆摆手，说崔家的帽子，又不是只有一顶。 这话传到崔杼耳朵里。 崔杼装病。这一年五月，莒国国君来朝见，齐庄公在北郭设宴招待。宴罢，庄公借口探望病中的崔杼，又一次溜进崔家。棠姜进了内室，关上门。庄公在堂下抱着柱子唱歌，等着。 院门从外面闩上了。 甲士从四面冒出来。庄公这才明白过来，转身要爬墙。一支箭射在大腿上，跌了下来。甲士一拥而上，剁了。一国之君，死在臣子家的院子里，连件外衣都没穿整齐。 崔杼立了庄公的弟弟做新君，就是齐景公。自己当右相，庆封当左相。朝堂上下，没人敢吭声。 按规矩，国君的死要写进国史。齐国太史提笔。 写下五个字："崔杼弑其君"。 弑这个字很重。臣杀君才叫弑。崔杼明明可以让人写"庄公薨于崔氏"，含糊过去。可这五个字一出，崔杼一辈子就钉在这块木牍上了。 崔杼让人把太史叫来，问能不能改。太史不改。崔杼把人砍了。 太史有三个弟弟。老二接过哥哥的笔，写下同样五个字。崔杼又砍了老二。老三继续写，还是那五个字。 崔杼盯着这第三个人看了很久。 砍，还是不砍？再砍下去，齐国的史官就要绝种了。砍了一家三口，木牍上那五个字还在。崔杼终于把笔扔回去，挥手让人退下。 老三抱着木牍往外走，半路上撞见另一个人，南史氏。这人是齐国另一支史官，听说太史一家被屠，自己也提着笔赶过来，准备接着写。看见老三还活着，木牍上字还在，转身回去了。 这件事被记在《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里，寥寥几行。后来文天祥写《正气歌》，列举古今义士，第一个就是"在齐太史简"。 讲到这儿，我得说一句让人不太舒服的话。这个故事流传两千多年，重点常常落在史官的骨头上。可你仔细想想，崔杼为什么最后住手了？ 不是良心发现。崔杼连国君都敢杀，会在乎几个写字的？真正让握剑的手抖起来的，是那个一直没出场的人——南史氏。崔杼意识到，杀光这一家，还有下一家。竹简会一直被写下去，不管有多少人头落地。 权力第一次撞上了一种它没法消灭的东西。 崔杼没多久也完了。两年后，左相庆封设局，把崔家满门屠尽，崔杼自己上吊。那卦象上"不吉"两个字，绕了一圈，到底应在了他身上。 齐景公给崔杼定罪，掘墓戮尸。崔杼那块写着"弑其君"的木牍，还在国史里搁着，一个字没动。 棠姜后来怎么样？史书没写。这个让两个男人发疯、让一国朝堂翻天的女人，再也没出现过。 【信息出处】 1.《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中华书局点校本 2.《史记·齐太公世家》，司马迁，中华书局 3.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中国史稿》相关章节，人民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