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99年的草原上，启民可汗带着残部往南逃，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压过风声。一个突厥可汗，被自己的族人撵得无处藏身，最后跪在了隋朝边将长孙晟面前。要知道，二十年前突厥还在边境上耀武扬威，隋朝皇帝写信都得客客气气。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故事得从隋文帝杨坚刚坐稳龙椅那会儿说起。581年新朝初立，北边的突厥沙钵略可汗压根没把这个汉人皇帝放眼里。沙钵略的妻子是北周的千金公主，对杨坚篡了北周的江山恨得牙痒。于是草原上的二十万骑兵直接南下，从甘肃一路打到陕西，隋军吃了个大亏。杨坚刚登基就遇到这事儿，脸都绿了。 朝堂上有人主张和亲送钱，杨坚没接茬。他把目光投向一个叫长孙晟的年轻人。这人早年护送公主出嫁突厥，在草原上待了一年多，跟着可汗们打猎射箭，把突厥内部那些弯弯绕绕摸了个透。哪个小可汗跟大可汗有矛盾，哪个部落想单干，哪个酋长贪财好色，长孙晟心里都有本账。 长孙晟给杨坚交了一份奏疏，核心就八个字，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突厥表面是一个汗国，里头却分东西两摊子，沙钵略管东边，达头可汗管西边，还有阿波、突利几个小可汗各怀心思。长孙晟说，咱们不用打，让他们自己打。 杨坚一听乐了，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几年，隋朝的使者像走亲戚一样在草原上来回跑。给达头可汗送狼头大旗，规格抬得比沙钵略还高。沙钵略派阿波出兵，隋军这边私下找到阿波，说你看你这么卖力，回头沙钵略赢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阿波将信将疑，回去就被沙钵略抄了老巢，老婆孩子全没了。阿波一怒之下投奔达头，草原上立马炸了锅。 583年，隋军八路出塞，沙钵略在白道川被打得丢盔卸甲，连金甲都扔了，钻进草丛里才捡回一条命。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可汗，此后再没缓过劲来。突厥从此分成东西两部，互相砍了好些年。 杨坚没急着赶尽杀绝。这是高明的地方。 第二代沙钵略死后，突厥内部更乱。都蓝可汗上台，跟堂弟突利可汗（也就是后来的启民）翻脸。长孙晟又出马了，把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突利，给钱给粮，明摆着扶持小的打大的。都蓝气得跳脚，联合达头围攻突利。 突利打不过，连夜带着五个儿子跑路。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一个堂堂可汗，逃到隋朝边境，浑身是伤，部众只剩几百人。599年长孙晟把他接到长安，杨坚封他做启民可汗，在朔州给了一块地，派兵保护。草原上的人看傻了眼，原来当大隋的小弟有这种待遇。 启民这边还没站稳，达头那边又起幺蛾子。601年达头自称步迦可汗，想一统草原。隋军这次出动的将领里，有个名字叫杨素。 杨素打仗有个怪癖，不喜欢摆传统的方阵。这次出塞，直接让骑兵正面冲锋，跟突厥人玩对攻。突厥人本来仗着骑射厉害，结果碰上杨素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被打得稀里哗啦。达头逃到吐谷浑，下落不明。 到了603年，铁勒、仆骨等十几个部落集体叛离达头，转头投奔启民。曾经横扫欧亚的突厥汗国，就这么散了架。启民给杨坚上表，文字里写着自己愿意变服剃发，永为大隋臣民。这话搁二十年前，沙钵略听了得当场拔刀。 杨坚看完这封表，没说什么，让人收进档案。 杨广继位后，启民来朝见，规格高得吓人。607年杨广北巡到榆林，启民亲自割草铺路，跪着迎接。当时随行的有个文官叫薛道衡，写了几句应景的诗，里头有句"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把启民比作汉朝时归顺的呼韩邪单于。 历史这东西有意思，总在转圈。三百年前匈奴呼韩邪单于跪在汉宣帝面前，三百年后启民跪在杨广面前，连说辞都差不多。 启民死后，他儿子始毕可汗即位。这位就没那么老实了，615年把杨广围在雁门关，差点把隋炀帝活捉。但那是另一个故事。 【参考资料】 《隋书·突厥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五至卷一百八十，中华书局 人民网文史频道《长孙晟与隋朝对突厥的离间策略》相关学术综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