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玩具的日子里,每天晚饭前跟院子里的那条老狗玩会儿,是我童年的美好回忆之一。 老狗不记得是哪年来的我们家,它黄褐色的毛里掺着煤灰,像一块扔在墙角忘了拆的旧毡包。它老了,老得连尾巴都懒得摇,成天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不睁,活像个守着空庙的老和尚。 对老狗,大人们喂的马虎的很,有一嗒没一嗒的。 饿急了,它就自己找食吃,最爱吃的就是耗子。 大梁上是耗子们天地,老狗上不去,它就竖着耳朵、耷拉着眼皮守着。等那贼溜溜的黑影蹿下地,老狗猛地弹起来,快得像一道褐色的闪电。 抓住耗子老狗从不炫耀,只是用两只前爪死死按住那团乱拱的灰影子,直到底下没了动静,才松开爪子,像吐一口痰那样把死耗子甩到墙根去。 俺爷杀猪的日子,我在俺妈“人还不够吃,还管狗”的训斥声中,抢块沾着碎肉的骨头扔出去,老狗并不扑,而是等骨头滚到跟前,才慢吞吞地叼起来,躲到椿树底下啃。 它啃得极仔细,牙齿磕在骨头上,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是嚼着什么天大的宝贝。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瘦骨嶙峋的背上,它眯着眼,半边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爸病的时候,它也不叫不闹,安静地守着院子。我们早就把老狗当成了这家里的一员,尽管很多时候没人顾得上老狗,也没人舍得给老狗花点钱。 如今,日子好了,在小区里遛弯的时候,每当看见牵着、抱着狗的行人,我自然地就会想起童年记忆里的老狗。 现在的狗可比老狗享福多了。我的几个“小朋友”不谈恋爱不结婚,却都养了狗,当儿子、闺女一般,买进口狗粮、做美容、过生日派对,宠物医院动辄上万元不眨眼~ 对父母,却电话也没空打。 俺有时做梦,又梦见老狗趴在门槛上,瘦得肋巴骨一根根数得清。 我想,如果老狗活到现在,看见那些狗穿红戴绿,坐着轿车,被抱在怀里叫“儿子”,怕是要把下巴惊掉了。 唉,狗倒成了最重要的家人,父母却是外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