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8年科举考试结束,赵构发现探花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得知对方已73岁高龄后,询问他孩子多大了?“草民并未娶妻生子。”赵构高兴的笑道“我那30岁的老妃子就赏你了。” 绍兴八年暮春,礼部放榜后的第三天,皇帝赵构在偏殿召见新科三甲。那天阳光斜照,阶下的榜眼、探花排成一排,探花的位置却空出一截。 赵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位叫陈修的老人弯腰作揖,白发在风里乱晃,像一捧迟开的芦花。 陈修是台州人,据《宋会要·选举》的记载,他“年七十有三,尚能为《礼》义三千言不加点”。 殿试那天,他写得最慢,却写得最干净,卷子交上去,墨迹里没有一粒苍蝇屎。 阅卷官先是被年纪吓住,再读文章,反倒不好意思把他往下放,只得圈了“第三”。 放榜夜,京城把这事当稀罕谈:三甲里出了个“爷爷辈”。有好事者打听,说他家里无田无舍,一只旧书箱用草绳捆了十几次,绳结里还夹两片干橘皮,走路哗哗响。 召见定在巳时。赵构那天心情不坏,淮西捷报刚到,金人退至淝水以北。他换了一身窄袖常服,袖口绣了暗金回纹,走动时像一尾鲤鱼在波光里翻身。 内侍把三人领进殿。陈修落在最后,脚步轻,像怕踩醒地板。赵构先给状元、榜眼赐了茶,轮到探花,却见老人跪在阶前,膝盖发颤,像两根被霜压弯的细竹。 “卿高寿?” “回陛下,七十有三。” “家里几口?” “就草民一人。” “没娶过?” “年轻时家里穷,后来读书,一晃就老了。”赵构点点头,嗓子里滚出一声轻笑。 偏殿里忽然安静,只剩铜漏滴水。赵构抬手,指了指后殿方向:“朕后宫有个施氏,三十年前进宫,今年整三十,给你做媳妇,可好?” 一句话,把旁边两位年轻进士吓得茶盏碰翻。陈修愣住,白胡子抖了两下,像被风吹开的纸帘。 他没说“谢主隆恩”,只把额头抵在砖缝里,声音闷在袖口:“草民……怕耽误贵人。” 赵构笑得更开,眼角挤出两道细纹:“耽误什么?她早嫌宫里闷。你带她回台州,能教书就教书,不想教书就养鱼。朝廷给你赁一所小宅,再送二十亩水田,够你二人嚼谷。” 话说到这份上,陈修只能叩头。咚咚三下,砖面脆响,像远处木鱼。 赐婚的圣旨写得飞快,中午就送出宫。 施氏那边,据说正在给一盆兰花分株,听完内侍传话,剪子一滑,把手指剪出月牙口,血珠滴进花盆,算是不哭不闹,只问了一句:“那人牙口还好么?” 京城人的嘴比驿马还快。午后,茶馆就把段子编圆:探花娶妃,一夜翻身做“皇亲爹”。可真实场景平淡得多。 傍晚,陈修拎着那只旧书箱,被两个小宦官领到西华门外。施氏穿一件藕荷色窄袖褙子,头发随便挽个螺髻,手里挽个青布小包袱,里面几件细软,再就是一袋葵花籽。 她抬头,先看见对方的白发,小声嘀咕:“还真比我爹大两岁。”陈修没听清,只觉鼻尖一股淡淡的葵花子香。 二人离京那日,细雨。朝廷给了一条官船,顺水出杭。舱里摆着新赐的二十卷《太平御览》,还有一口小铁锅。 施氏在船头嗑瓜子,瓜子皮吐进江里,漂得像一群小黄鱼。 陈修坐在旁边看雨,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三岁赴考,船也是这条线,只是当年船篷漏,他拿斗笠接水,斗笠里还游进一条小虾。 他把这段旧事与施氏讲,女人笑得直拍栏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半。笑声飘出去,惊起白鹭两只。 船到台州,县尉已在码头候着,递上钥匙,说是“御赁宅”,其实是一栋三开间的小木楼,屋后带一畦菜地,半分大,土已经翻过。 夜里,陈修点起油灯,把箱底一幅尚未写完的《礼记》手稿摊在案上,墨渍早被岁月风干。 施氏擦完桌子,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行说:“这句‘老者安之’,你写得比官印还真。”陈修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我考了一辈子,就这一句最熟。” 消息传回临安,赵构在便殿听内侍学舌,笑得把棋子扔进茶盏,溅自己一脸。他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内库:每年给台州拨三十石米,算“添妆”。 后来,金人再度南窥,淮西烽火连天,朝廷忙着移驾、议和,渐渐把白发探花的故事忘了。 台州地方志只留一句:“绍兴八年,进士陈修,年七十三,御赐婚,归里课童子,寿九十一。” 有人替陈修算账:七十三岁得妻,又活十八年,合起来九十一年,像老天故意把迟到的一切打包补发。 故事里没喊口号,也没谁升华主题,只有雨、船、葵花籽香和一本旧书箱,箱角磨得发亮,像被岁月反复摩挲的一块玉。 信源:罗大经《鹤林玉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