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瑞卿到福建低调行事不愿惊动他人,皮定均得知后亲赴火车站接待:我一定要展现自己的责任担当! 1973年深秋,北京西山的风已带寒意。老战将罗瑞卿正独坐病房,右腿隐隐作痛,叫人回忆起那场高空坠马后的漫长折磨。此时,探望的张爱萍谈起福州一位擅治筋骨的“林老先生”,一句“那里或许可救这条腿”,让罗瑞卿看到久违的希望。 彼时,“就医养病”四字背后暗流汹涌。批准手续要过邓小平、叶剑英两道关卡,审批虽快,却附带一条“低调前往,不必惊动地方军区”。罗瑞卿明白分寸,动身前甚至叮嘱张爱萍别给福州军区打电话,生怕给人添麻烦。 火车在1974年10月的一个夜晚驶入榕城月台。意外出现的,是身着绿军装、神情硬朗的福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他先是立正敬礼,随即抓住罗瑞卿的手:“罗总长,我皮定均还是有担当的!”短短一句,把规章的沉闷划开一道口子。罗瑞卿怔住,心底的顾虑被这份直率冲散。 司令员带来的车一路驶向城南的汤井巷。那片老宅院不显华贵,却静谧清爽,院子里桂花飘香,夜里听得到闽江水声。房门刚合上,勤务兵已送来煲好的老鸭汤,还有早备好的足浴草药。军区后勤处干脆把炊事班调了两人过来,保证老首长一家饮食清淡可口。 更重要的是医护。林如阔被请到院里,握脉问诊又开针刀,隔三差五上门调药。福州的气候温暖潮润,对骨节虽非特效,却比北京的干冷友好得多。半年后,罗瑞卿已能拄拐慢行。一天午后,女儿罗点点激动来电,皮定均掷下电话,“走!”便驱车赶到。“真能自己站起来啦?”司令员一把扶住老首长的臂膀,眼里闪着亮光。 军区大院对这位昔日总参谋长的称呼本应取消,可皮定均从未改口。“首长”“同志”两个词出口自然,没有丝毫迟疑。警卫、司机、厨师、甚至理发师,都按最高规格安排。有人低声提醒政治风险,皮定均只回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福州养病期间,罗瑞卿常被夜里的痛楚惊醒。此时司令员经常拎着茶叶过来坐在小院石凳上,两人谈从鄂豫皖山脉打到南昌的旧事,也忧心当下的风雨。一次深夜,皮定均对秘书说“就说我马上回去”,结果二人灯下促膝到天边泛白。战争年代没能并肩,如今在疗养院里重拾战友情,颇具讽刺意味,却更显珍贵。 1975年盛夏,罗瑞卿接到中央通知,以军委顾问身份回京参加“八一”招待会。皮定均亲自送机,并嘱咐随行卫士:“北京那边有事,电话一定接我。”同年秋,罗原被安排到福建军区,皮定均让作训部门照顾好老首长的孩子,“别让他受半点委屈,也别让他搞特殊,给我公平对待”。 进入1976年,天安门降半旗。1月8日凌晨,周总理逝世。罗瑞卿腿未痊愈,行动不便,皮定均协调军区一架运—14,连夜送其北上。送行前,司令员拍拍机舱门:“首长一路顺风,福州永远是你的后方”。 7月7日中午,东南演训空域突传噩耗:指挥机失速坠海,皮定均殉职,时年62岁。消息送到罗瑞卿案头,他久久无言,泪水滑落军功章上。翌日原定赴京参加朱德元帅追悼活动,他却按下行程,只让家人代为请假。当天夜里,一封亲笔信飞往司令员家属院,字迹遒劲却透着哀恸:“定均同志为人坦荡,忠诚赤诚,痛失良友,无以言表。”数周后,他拄杖登门,握着张烽的手长久沉默,那只曾在榕城火车站被拉住的手,此刻颤抖得格外厉害。 兵者多以战功论英雄,而在风雨迭起的年代,护一位老同志安稳度日,同样需要胆识。福州岁月里,皮定均承担了规章之外的压力,也赢得了罗瑞卿此生难忘的情谊。飞机残骸沉入大海,担当二字却留在了后人口口相传的记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