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苏中军区有一个司务长王新民贪污公款数十元。部队经过研究,认为王新民曾经当过伪军,恶习难改,必须严肃军纪,杀一儆百,决定执行枪决。 枪决令报到了苏中军区政治部,卷宗落在了时任政治部主任钟期光手里。钟期光翻完材料,没有当场批复,当天便带上两名保卫干事,从三仓镇骑马赶往留城。 1928年夏天,湖南平江,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节点。彭德怀领导的国民党独立第五师内部,共产党员的身份接二连三地暴露,起义再也拖不下去。 中共湘鄂赣特委书记滕代远必须秘密进入平江城,亲自与彭德怀面谈举事的全部细节。那时城里戒备极严,四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稍有差错便是人头落地。 护送滕代远进城的,是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地下党员钟期光。钟期光在平江一带跑地下工作已有时日,熟悉路数,知道走哪条道才安全。那一晚走得很稳,没出什么批漏,把滕代远平安送进了城,接头顺利完成。 1928年7月22日,平江起义爆发。彭德怀、滕代远、黄公略率起义将士占领了平江县城,俘敌一千余人,建立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平江县工农民主政府也随之成立。 钟期光在起义后担任中共平江县委组织部长和县苏维埃政府秘书长,每天做的事就是把一批又一批农民和工人往队伍里引。 那段时间他接触的人里,有很多起初根本不晓得革命是什么,后来才慢慢转变过来。他在那几年的工作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人的转变确实需要时间,但只要肯给机会,很多人是真的能变的,这件事钟期光心里有数。 1938年,这一点认识再度落到了实处。 当年4月,新四军抗日先遣支队组建,粟裕任司令员,钟期光出任政治部主任,率400余人先行挺进江南敌后。 到了6月,粟裕选定了镇江西南的韦岗。那里镇句公路从两山之间穿过,道路极为狭窄,是日军运输车队每次都必须经过的地方,地形对伏击极为有利。 6月17日凌晨两点,参战部队冒雨出发,战士们全身湿透,天亮之前全部摸进了伏击阵地。 上午八点二十分,日军车队从镇江方向开来,头一辆进了伏击圈,机枪班迎头扫射,车上敌人来不及反应;第二辆车上坐的全是军官,日军少佐土井和大尉梅泽武四郎等人在密集火力下当场毙命;后面几辆车上的日军组织了还击,始终压不住,最后只抢了一辆车带着伤兵落荒而逃。 这一仗打完,4辆汽车被毁,日军被打死打伤二十余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随即发来嘉奖令,这是新四军挺进江南后打响的第一仗。 战后,钟期光在附近村子里和战士们开了个短会,话不多:凡是愿意打日本的,都是值得团结的力量,不管这个人从哪里来,过去是什么底子。 战士们后来给钟期光起了个外号,叫"妈妈主任",说钟期光这人凡事护着人,从不轻易对谁断了念想。 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1944年春,钟期光骑马赶到了留城。 王新民已经被关押起来,等着走完最后那道程序。当过伪军这一条,放在那个年月分量极重,几乎是决定性的。加上贪污公款,两条罪叠在一起,纵队上上下下都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当然。 那时苏中根据地日子极难,日军扫荡不断,整风运动也在高压推进。通如纵队上报的王新民案,材料写的清楚:贪污公款,有伪军前科,认为积习难改,申请枪决以肃军纪。 1942年,苏中三分区短短两个月内便有4名干部因腐败被枪决,新四军一师特务营长李桂成贪污千元同样伏法,根据地反腐从不手软。 纵队党委认为这案子已经板上钉钉,没什么好讨论的余地。 钟期光进了会议室,没有摆身份,也没有强压,开口只说了几句实话:贪几十块钱就要人命,这个处分太重,更不能拿整风运动的名义乱开杀戒。 王新民才二十五岁,往后的路还长,人的转变有快有慢,总要给个改造的机会,等等看。革命嘛,多一个人,终归比少一个人强。 会议室里沉寂了很长时间。党委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重新翻审这份案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