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40年冬夜，骊山温泉宫里烛火通明。五十六岁的唐玄宗李隆基在御座上换了个姿势

公元740年冬夜，骊山温泉宫里烛火通明。五十六岁的唐玄宗李隆基在御座上换了个姿势，目光突然定住了——他第十八子寿王李瑁的王妃杨玉环正在殿中起舞，二十二岁的年纪，肌肤在宫灯下白得像会发光。 舞跳到一半，李隆基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在龙袍上都没察觉。高力士连忙上前擦拭，听见皇帝低声问：“这是老十八的媳妇？” “是，寿王妃杨氏，入府五年了。”高力士答得小心。 李隆基没再说话，眼睛跟着那袭旋转的霓裳转，直到乐声停歇。 第二天一早，寿王李瑁被召进宫。他兴冲冲地来，以为父亲要褒奖他近日办的差事。可李隆基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家常，突然问：“你媳妇……在府里可还习惯？” 李瑁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昨晚宴会上父皇看玉环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公公该有的眼神。 “回父皇，玉环她……一切都好。”李瑁答得谨慎。 “好，好。”李隆基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人走了，皇帝在殿里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突然停在高力士面前：“你说，朕要是想留个人在身边，难不难？” 高力士扑通跪下：“陛下，那是寿王妃啊……” “所以朕在问你，”李隆基声音沉了沉，“难不难？” 腊月初七，敕令送到寿王府时，李瑁正在教杨玉环临帖。宦官宣旨的声音尖利刺耳：“……为给窦太后祈福，寿王妃杨玉环自愿出家，道号太真……” 李瑁接旨的手在抖。他冲进内室，杨玉环还坐在案前，手里的笔掉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一大团。 “玉环，我这就进宫……”李瑁抓住她的手，抓得死紧。 杨玉环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王爷，旨意都下了，还能怎样？” “我去求父皇！我去找母妃——”李瑁说到一半卡住了。他母妃武惠妃，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十天前刚下葬。 杨玉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明日我就去太真宫。王爷……保重。” 太真宫在长安城南，冷冷清清。杨玉环脱下锦绣衣裳，换上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绾起。搬进去那天，李瑁在宫门外站到半夜，雪落了满肩。侍卫拦着不让进：“陛下有旨，太真娘子需静修，任何人不得打扰。” 宫里，李隆基也没闲着。他三天两头往太真宫送东西——南海的珍珠，蜀中的锦缎，江南的时新果子。每次高力士去送东西回来，皇帝都要问：“她说什么了？表情怎样？” 高力士每次都躬身答：“太真娘子叩谢陛下恩典，别的没多说。” 其实杨玉环什么都没说。那些珠宝绸缎堆在角落，她看都不看，整日跪在蒲团上，从清晨到日暮。 道观清修修了快一年。公元745年正月，李隆基下诏：为尽孝道，迎太真娘子入宫侍奉。 朝堂上安静得吓人。宰相李林甫第一个站出来：“陛下仁孝，感天动地！”接着跪倒一片，全是“陛下仁孝”。 李瑁在王府接到消息，砸了满屋东西。新娶的韦氏王妃躲在门外哭——她才嫁进来半年，就知道自己丈夫心里装着谁。 杨玉环进宫那日，排场大得吓人。凤辇从太真宫一直抬进大明宫，沿途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老人摇头叹息：“作孽啊，公公娶儿媳……” 宫里，杨玉环跪在李隆基面前。皇帝亲手扶她起来，碰到她手的瞬间，她抖了一下。 “以后，你就是贵妃了。”李隆基说。 杨玉环低头：“谢陛下。” “还叫陛下？” 杨玉环沉默了很久。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终于，她抬起眼，看着这个年长自己三十四岁的男人，这个大唐的皇帝，这个她曾经的公公，轻声唤道：“三郎。” 这声“三郎”让李隆基忘了一切。他忘了这是儿子的妻子，忘了满朝文武的沉默，忘了长安街头的窃窃私语。他只要她。 从此大明宫里多了位杨贵妃。李隆基对她好得没了边——她说荔枝好吃，岭南快马几天几夜往长安送，跑死马跑死人不管；她说喜欢华清池的石头，皇帝就让用锦缎包着石头运进宫。 只有李瑁，成了全长安的笑话。每次进宫请安，要对着曾经的妻子跪拜，口称“贵妃娘娘”。杨玉环端坐受礼，手指掐进掌心。有一次宴会结束，李瑁在宫道追上她。 “玉环……”他声音哑得厉害。 杨玉环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寿王请自重。” “你看着我！”李瑁眼睛通红，“我们五年夫妻，你就这么狠心？” 杨玉环慢慢转过身来。宫灯照着她的侧脸，还是那么美，美得不像真人。“王爷，”她声音很轻，“从进太真宫那天起，杨玉环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杨贵妃。” 她走了，道袍早换成霓裳，步子还是当年跳舞时的步子。李瑁站在原地，站到宫门落锁。 后来李瑁活到六十三岁，寿终正寝。死前交代，不要和韦妃合葬。“让我一个人埋，”他说，“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