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人金镜秋前往厦门鼓浪屿,偶遇自己在梦中缠绵相伴过的一位红衣女子秦丽娟。他询问她的姓名、籍贯、身世经历,竟然全都和梦中完全吻合。可秦丽娟好像从来不认识一般。 金镜秋,出身兰陵名门望族,常常就近出游,登高望远、临水漫步,心中稍有感触,就寄托在作诗吟咏之中。 他有个朋友在福建做官,刚好被补缺任命为厦门同知,特地写信派人来邀请他前去。金镜秋欣然答应动身,立刻乘坐轮船坐船向南出海远行。 船行到半路,忽然狂风大作。轮船虽是双轮快船,却颠簸得异常厉害。快要到福州时,船只突然撞上暗礁,一下子沉入大海。船上的人都争相跳上小船逃命。 这时金镜秋吓得魂都快飞了,心里却还清醒,只能把性命听凭惊涛骇浪摆布。慌乱中他从小船上失足掉进海里,在浪里时沉时浮,漂到一座孤岛时,昏睡过去。 忽然看见一个仆人拿着名帖径直走进来,禀报说:“某位司马大人派车马前来迎接您。”金镜秋不由自主跟着他上路,策马疾驰,转眼就走了十几里路。 做官的朋友身穿盛装出门迎接,握着他的手好言安慰。 酒喝到尽兴时,友人叫来几名歌女出来陪酒助兴。四五位女子娉婷走来,其中一位身穿深红色纱衣的,尤其容貌艳丽、光彩动人,歌喉蜿啭。 金镜秋一见钟情,伸手拉住红衣女子的手臂,举杯一饮而尽。 酒宴散去,夜色已深,友人把金镜秋送到西堂安歇。不多时,那位红衣女子盛装前来。 女子自述道:“我姓秦,小名丽娟,本是扬州人。父亲原本也是读书人,很早就过世了。家里贫寒,母亲守不住清贫,便改嫁浔阳做茶商的人。我那年才八岁,无依无靠,被人卖到青楼乐坊,辗转漂泊才到了这里。” 两人好梦正浓之时,忽然有人推门直闯进来,大声喊他:“快起来!快起来!大火已经烧到窗棂了!” 金镜秋从梦中猛然惊醒,只见屋檐四周已是烈火熊熊。他慌忙起身往外跑,忽然想起床上还有秦丽娟,又转身回去掀开被子,把她抱了出来。 刚踏出房门,大火已经烧到帐幔,官署内成片房屋楼宇,刹那间全都化为灰烬。 金镜秋暗自感叹自己命运坎坷,悲痛到极点放声大哭,忽然惊醒。 他睁眼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身在一座荒岛上,四下杳无人迹。正当他伤感悲叹之际,恰好有救援轮船接到海难警报驶来。船上人发现了他,便把他接上船,送往福州,辗转抵达厦门。 到了友人的官署里,院落门庭、书房屋舍,竟和自己梦中所见一模一样。友人说,海边有一处鼓浪屿,愿陪同他前去游玩。 到了青楼,听说院里新来一位绝色美人,他请求相见。进屋好一会儿,女子缓缓走出来。 金镜秋一眼望见,瞬间魂不守舍——这人正是自己梦中缠绵相伴的红衣女子秦丽娟。他连忙询问她的姓名、籍贯、身世经历,全都和梦中完全吻合。 当晚,金镜秋留宿在秦丽娟房中。二人相见,如同久别重逢,情意格外深厚缱绻。第二天清晨,金镜秋打算为秦丽娟赎身,让她脱离青楼乐籍。向鸨母询问赎身价钱,对方开口就要两千两银子。 吕可仲拜托徐素秋从中说情斡旋,最后还价到一千两。金镜秋身上带有福州一位观察大人赠送的五百两银子,先立下字据抵押;做官的朋友又资助了七百两路费,勉强凑齐钱财,置办衣物首饰,终于把秦丽娟赎了出来。就像当年范蠡带走西施一般,带着她一同返乡归隐。 闲暇无事时,金镜秋想起从前的梦境,对秦丽娟说:“当初初见你时,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我一直想不通,我们为何会在梦里提前相遇结缘。” 秦丽娟说道:“当初我不敢明说,是怕世人听闻后惊骇议论;再者若是鸨母知道这件奇事,必定会漫天抬价,就算一千两银子,也未必能满足她的贪心。 我本是芙蓉城里掌管百花的侍女,只因动了凡尘俗世的痴心杂念,才被贬下凡间投胎入世。当初设宴与你相会的,正是芙蓉城主石曼卿。因为我和你本有前世情缘,所以他特意假借你友人的名义,委婉安排周全,暗中为我们撮合姻缘。 我原本并不擅长歌唱,从前跟随石曼卿赴天庭瑶池仙宴,偶遇仙女董双成、杜兰香,跟着她们学会了一曲《霓裳羽衣曲》,从此才通晓音律。当初宴席上弹奏演唱的曲调,我还生怕粗陋浅薄,玷污了你的耳目,没想到得到你真心赞赏,这都是前世缘分注定。” 金镜秋说起梦中那场大火劫难,至今依旧面露惊惧。秦丽娟说:“那场大火,不过是石曼卿特意用来考验你的罢了。人处在安逸享乐之中,容易生出奢侈放纵的心思;只有身处困苦危难,才会唤醒善良本心。你内心情绪起伏不定,片刻之间心境大变,全都是外界境遇所影响。唯有仙佛圣贤,内心自有定力主见,才不会被环境境遇牵动。你修行悟道的心境还没修到圆满境界,才会被外物左右心绪。” 金镜秋听完这番话,凝神沉思许久,长叹一声:“唉!我终于醒悟明白了!” 回乡之后,金镜秋把城郊自家几十亩田地全都变卖,侍奉着年迈母亲,带着妻子秦丽娟一同进山隐居。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谁也不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