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羽田机场的停机坪上,最近出现了一些新身影,它们不是穿着反光背心的地勤人员,而是一个个用双腿行走、用机械臂搬运的人形机器人。 这是日本航空公司为了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麻烦而想出的办法——他们实在招不到足够的人来干活了。 这一切的根源,是日本社会一个老生常谈却又无解的难题:人越来越少了,机场地勤这活儿,需要体力,需要耐力,还得能适应不规律的倒班。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份工作吸引力不大,有经验的老员工逐渐干不动了,新人又接不上茬。 日本航空旗下负责地面服务的公司,招工越来越难,这不是提高一点工资就能解决的,而是整个社会能干活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总数就在那里减少。 这种局面,逼得日航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机器人,他们从今年五月开始,在羽田机场进行一项长期的实地测试,计划一直持续到2028年,引入的机器人里,有中国公司制造的型号。 选择它们,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出于实用考虑:成本、技术迭代速度和与现有设施的匹配度。 机场的通道、楼梯、货柜,本来就是按照人类的身形和活动方式设计的,让人形机器人去适应这些环境,比大规模改造机场硬件、换成全自动传送带要经济和快捷得多。 这家航空公司走到今天要靠机器人救急,背后有一段跌宕起伏的历史,日本航空曾经是日本的骄傲,也经历过世界五百强的风光。 但在2010年,它却陷入了绝境,不得不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当时背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成为日本战后非金融领域最大的破产案。 那时的日航,被臃肿的机构、官僚化的管理和国内高铁的激烈竞争压得喘不过气,还被迫运营许多不赚钱的偏远地区航线,日子非常难过。 就在这个关口,日本政府请出了一位当时已经77岁的企业家——稻盛和夫,这位创办了京瓷和KDDI两家大公司的经营之神,临危受命,以零薪酬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出乎很多人意料,他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让日航扭亏为盈,创造了史上最高的营业利润,又过了不到三年,日航就重新上市,上演了一出惊人的“复活”戏码。 然而,当年稻盛和夫能用他的经营哲学和“阿米巴”管理模式拯救日航,今天日航面对的问题却复杂得多,这不是管理不善,也不是市场策略失误,而是整个国家的人口结构出了根本性问题。 有数据显示,日本在职的老年人数量已经连续多年创下新高,平均每七个上班的人里,就有一个是老年人。 另一边,年轻劳动力的池子却在不断缩水,日本政府不是没想过办法,比如修改法律,试图引进更多外国劳动力来填补缺口。 但有研究机构估算,到2040年,日本可能需要超过650万外籍劳动力才能维持运转,这个缺口光靠引进外人,压力巨大。 所以,日航这次引入机器人,更像是一次被现实逼到墙角的尝试,他们没指望机器人立刻完全取代人,现阶段的目标很务实,叫作“人机互补”。 意思是,让机器人去干那些最耗体力、最枯燥的重活儿,比如在机舱和行李车之间搬运沉重的集装箱。 而人类员工则腾出手来,去负责更需要判断力、沟通能力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工作,比如现场协调、安全监督和旅客服务。 但这条路走起来也并不轻松,首先,机器人在真实、复杂的户外环境里工作,本身就是巨大挑战。 东京夏天闷热,冬天会下雪,这些对机器人的“身体”(电子元件和机械结构)是严峻考验。 它们的续航能力也有限,连续工作几个小时就得充电,如何安排“换班”是个难题。 更重要的是,目前的机场安全规则,可能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人形机器人”这种员工,相关的法规和操作标准都需要重新制定和磨合。 机器人处理程式化的工作没问题,可机场现场千变万化,万一遇到不规则的行李卡住,遇到恶劣天气,或者需要与其他部门紧急协调时,机器人能灵活应对吗?至少现在,答案还不明确。 日航的管理层自己也承认,有些职责目前只能由人类来完成,这条“人”与“机器”之间的责任界限究竟该划在哪里,谁也说不准,只能在一次次的测试和实践中慢慢摸索。 羽田机场是全世界最繁忙的航空枢纽之一,每年要接待超过六千万旅客,选择在这里进行这种前沿测试,好比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尝试更换轮胎,容不得半点闪失。 日航敢这么做,一方面是被缺人的现实逼得没办法,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对这项技术抱有一定的信心和期待。 回过头看,一家经历过破产重整、从谷底爬出来的航空公司,如今又站到了另一个时代的十字路口。 上一次,拯救它的是经营之神的智慧和决心;而这一次,它把部分希望寄托在了硅基的“员工”身上。 从某个角度看,这不只是日航一家的困境,也是许多面临类似人口结构压力的发达经济体,未来都可能要面对的一道现实考题,当“等人”等不起的时候,“等机器人”成熟,或许就成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未来我们去机场,看到机器人员工在身边安静地工作,可能不会再觉得新奇,而是会明白,这背后是一个社会在努力适应一个“人”越来越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