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喝下毒酒时才明白:真正要他命的,不是高俅,不是皇帝,而是那个被他用60个梁山兄弟的命,亲手灭掉的方腊。 那杯酒入喉的时候,火辣辣的疼从嗓子眼一直烧到心窝里。宋江靠在椅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却出奇地清楚,他听见远处汴京街头的叫卖声,听见隔壁房间里李逵摔倒在地的闷响。李逵那傻汉子,还以为是哥哥赏他好酒喝呢。宋江嘴角想扯出一个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想起三天前,皇帝赐酒时身边那个小太监躲闪的眼神。他想起两个月前,高俅在朝堂上突然对他客客气气起来。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跪在五台山下的乱葬岗前,数着梁山兄弟们的墓碑,从“天魁星呼保义宋江”一直数到最后一个战死的小校,那碑上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六十六条好汉啊,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可这些念头都没让他真正想明白。直到毒酒翻涌上来那一刻,他才猛地抓住了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答案。方腊。那个被他亲手灭掉的方腊。那个在战场上掷地有声地骂他“宋贼”的方腊。 宋江忽然想起方腊临死前最后一眼。不是求饶,不是恐惧,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像看一个迷路的孩子。方腊说:“宋江,你带着弟兄们打贪官、反朝廷,到头来却替朝廷打我们这些真正反朝廷的人。你手里的刀,砍的是和你一样的人。”宋江当时只觉得这是败军之将的疯话,一刀下去,了结了。现在想想,疯的是谁? 梁山一百单八将,招安前个个活得潇洒自在。鲁智深敢拳打镇关西,武松敢血溅鸳鸯楼,林冲敢风雪山神庙,他们反的是不公,是欺压,是那个烂到根子里的世道。可招安之后呢?打辽国,打田虎,打王庆,打方腊。打的都是什么人?辽国是外敌倒也罢了,田虎、王庆、方腊,哪一个不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说到底,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方腊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没想着招安。他在江南称帝,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不一样的活法。他分田地,减赋税,让种地的能吃上饱饭。梁山兄弟去征讨的时候,老百姓拿着锄头扁担帮方腊守城,那场景宋江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可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贼寇人人得而诛之”。好一个“贼寇”,他自己不就是从“贼寇”过来的吗? 六十个梁山兄弟死在方腊手里。张顺死在涌金门下,刘唐死在杭州城外,阮小二自刎在乌龙岭上,秦明、董平、张清、杨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宋江恨方腊恨得牙痒痒,所以他一定要灭了他。可他没想过,方腊那边也死了无数兄弟。方腊帐下八大天王,石宝、邓元觉、司行方、厉天闰,哪个不是拼到了最后一口气?人家图什么?图的是不让朝廷的兵马踏进自己的家园。 宋江突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冰凉的地砖贴着他的脸,却比那帮朝堂上笑呵呵的大臣暖和多了。皇帝知不知道这酒有毒?知道。高俅知不知道?知道。可他们谁在乎?宋江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棋子。需要你的时候,给你封官加爵;不需要你的时候,一杯毒酒了事。方腊说得对,宋江杀了方腊,就等于杀了自己的退路。没有方腊,朝廷留着梁山这帮亡命徒做什么? 最荒唐的是,宋江一直以为自己求的是忠义。他跪在皇帝面前说要“替天行道”,觉得自己是忠臣。可天是谁?天是老百姓。他带着兄弟去打方腊,江南百姓死伤无数,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是行的哪门子道?忠的是哪个君?一个明知毒酒也要笑着喝下去的君,值得忠吗? 临死前这一刹那,宋江总算看透了。方腊不是他的敌人,是他的照妖镜。方腊走了另一条路,不招安,不妥协,跟朝廷干到底。如果当年晁盖还在,如果宋江没有一门心思想着招安,梁山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方腊?一百单八将,会不会到现在还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可这条路被宋江亲手堵死了。他带着兄弟投靠了朝廷,又带着兄弟去打另一个“梁山”。打完了,朝廷拍手称快,然后送上一杯毒酒。 弟兄们,哥哥对不住你们。这话宋江说不出口了,他的舌头已经僵了。眼前最后一点光亮里,他仿佛看见方腊冲他笑了笑,那意思像是说:你看,到头来咱俩还是一块儿走的。 都说宋江是被高俅害死的,是被皇帝逼死的。可宋江自己明白,真正杀了他和六十个兄弟的,是他心里那个放不下的官瘾,是他觉得“造反没出路、招安才是正途”的那根筋。方腊用命告诉他,走另一条路的人死了,走他这条路的人也死了。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方腊到死都没觉得自己错了,而他宋江,到死才觉得自己错了。 可惜啊,这道理明白得太晚了。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