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开元年间，大唐正走在最好的路上。贞观之治的底子打好了，武周的风波过去了，一个叫姚崇的人正在当首席宰相，把国家治得有声有色。就在姚崇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宰相——卢怀慎。卢怀慎出身范阳卢氏北祖第三房，年少时清谨，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吏部员外郎，官职累迁至黄门侍郎，封渔阳县伯。开元元年，进任同紫微黄门平章事，成为宰相。 名门出身，进士及第，宰相之位，听起来风光无限。 但这个宰相的家，是什么样的？ 得病后，宋璟、卢从愿去看望，见铺的席子单薄而破旧、门上没挂帘子，适逢有风雨刮来，举起席子遮挡自己。天晚了摆饭招待，只有两盆蒸豆、数碗蔬菜而已。 堂堂宰相，家里连门帘都没有，用破席子挡风雨，招待客人只有蒸豆和素菜。这不是穷——这是他主动选的活法。 卢怀慎清廉俭朴不经营产业，衣服、器物上没有用金玉做的豪华装饰，虽然地位尊贵但妻子儿女仍然寒冷饥饿。得到的俸禄赐物，毫不吝惜地给予朋友亲戚，随给随无，很快散尽。俸禄全散出去了，家里不置产业，妻儿跟着受冻挨饿。 这人，倒也活得通透。 问题来了——在当时，有人瞧不上他。 同僚们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伴食宰相。意思是你就是个陪吃饭的，政事全靠姚崇，你算哪门子宰相？ 卢怀慎自认才能不如姚崇，遇到事情总是会退让一番，被人们称为是伴食宰相。这个绰号，传了一千多年，直到今天还在用——形容那些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官员。 有一件事，史书写得清清楚楚。 薛王的舅父王仙童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被御史弹劾。皇亲国戚一起求情，案子送到了卢怀慎和姚崇面前复核。所有人都以为这事要和稀泥，结果，卢怀慎与姚崇上奏说："王仙童罪状十分明白，如果御史都可以怀疑，那么其他人怎么还能够相信呢？"于是结案，从此皇亲国戚都收敛气焰。 不好意思，这位"伴食宰相"，硬气得很。 他临死前，拖着病体写了最后一份奏表——留下遗言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玄宗对此十分伤悼并感叹。到死，惦记的还是给皇帝推荐好官。然后，他就没了。 家里，没有余蓄，一分不剩。他死时，"家无余蓄，惟一老苍头，请自鬻以办丧事"。那个老仆人，自己走去市集，把自己卖了，拿着钱回来，交给了夫人，说：拿去把老爷葬了吧。 这件事传进了朝廷，当时的四门博士张星忍不住上书皇帝，说："卢怀慎忠诚清廉，始终以正直之道处世，如果不给予优厚的赏赐，不能劝人从善。"于是皇帝下诏赐他家织物百段、米粟二百斛，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成。 皇帝的赏赐，来得有些晚了。 但后来的事，更让人唏嘘——开元六年，唐玄宗在打猎时，途遇卢怀慎的家人在进行大祥祭祀（去世两周年举行的祭礼），便赏赐缣帛等物，停止打猎，停在卢怀慎的墓前停马注视，泫然流泪，让中书侍郎苏颋草拟碑文，并亲自书写，又命官府为其立碑。 皇帝在他的墓前，哭了。 【影响延伸】 后人给卢怀慎贴的标签是"伴食宰相"，嘲讽他无能。但清朝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给了他另一种评价："宋璟清而劲，卢怀慎清而慎，张九龄清而和，远声色，绝货利，卓然立于有唐三百余年之中，而朝廷乃知有廉耻，天下乃藉以又安，开元之盛，汉、宋莫及焉。" 意思是：开元盛世之所以能成为盛世，不只靠姚崇这样的能臣，也靠卢怀慎这样的清臣撑着廉耻的底线。 一个朝堂，有能人撑场面，也得有清白人守底线，缺一不可。 而卢怀慎的家风，他传下去了。儿子卢奂在广州任太守时，不为当地的奇珍异宝所动，能保持清廉节操，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玄宗嘉其美政，为其写有赞词："斯为国宝，不坠家风。" 儿子也是国宝，家风没有垮。 那个老仆人，名字没有留下来。但他卖身换来的那笔钱，葬进了历史最干净的一片土地里。 【主要信源】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一，司马光，北宋 《卢怀慎传》，《旧唐书》，刘昫，五代后晋 《卢怀慎》词条，百度百科，综合《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 《中国廉政文化历史故事·俭朴宰相卢怀慎》，澎湃新闻，202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