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战友老牛87年底参加过老山轮战，88年初被越军炮弹皮，把膝关节半月板炸碎了，88年底一条腿瘸，拄拐转业被安置到了俺们县街道办事处。 老牛跟嫂子（老牛老伴），结婚以后俩人没说过几句话，退休了，老两口各住一套房子。早市遇到也不打招呼。要是一起买豆腐，老牛就给5块钱，豆腐两块五一块，老牛把自己那块拿起就走。 老牛连长转业，一直到退休前才升了一级，副科退休。退休金6千来块钱，残疾军人补贴还有一些。 20多年前，老牛听说办事处主任要卖街道工厂空置房子。 老牛拄拐推开主任办公室门，举起拐棍敲打主任办公桌，说，你敢卖我就去纪委实名举报你，主任到调转也没有敢卖。从此老牛一直得不到提拔。 不提拔老牛也不在意，他说，老子战场上没死就知足了，还啥官不官的，有本事你把我降成为副科员。 老牛这些日子总跟俺们战友说他活够了，这些天也一直在问我，他死了能不能进烈士陵园。 昨天晚上我俩又通电话了： “大哥，烈士陵园你就死心吧，肯定进不去了。” “进不去就进不去，那你说说我死了埋哪里？” “你好好的，一个月退休金也不少，你死啥啊？” “我就是活够了。” “大侄女前些年集资被骗的几十万，你不是都给窟窿堵上了吗？还为这件事闹心吗？” “能不闹心吗，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攒点钱，都让她败霍了。” “你不是还有退休金吗？房子也有，存款清零了，退休金只要你喘气政府就给你。存款不被骗，最后你也是给大侄女，就当你给她的遗产了。” “克非，你现在的地方距离麻栗坡烈士陵园多远？” “660多公里，咋滴呢要去祭奠牺牲的战友们？” “你今年冬天帮我在西双版纳找个房子，一个月不超过1000块钱的就行。” “我这个小区就有，大哥你来吧。” “我去可以，你得答应我跟我去趟麻栗坡烈士陵园。” “去可以，我也早就想去，你去了，可不能悲痛欲绝，当场倒地啊！倒了烈士陵园也不会收你，我还得联系麻栗坡县火葬场。” “我不能倒在英雄跟前，放心吧！” “那好，老猫前些天给我一顶钢盔，去的时候你戴着。” 我把钢盔图片发给老牛看，他看后呜呜哭，说：“这是我87年戴过的GK80钢盔啊，我当年要是不戴着这顶钢盔，我现在就躺在麻栗坡烈士陵园了。” “大哥当年戴钢盔你后悔不？” “现在想想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