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庄之战的尾期，黄百韬对机要参谋说，给你最后一个连，你突围出去告诉杜长官和刘总，说百韬待援不及，杀身成仁了！ 1913年前后，天津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家里穷，交不起学费，从直隶公立工业专门学校中学部退了学，跑去给江苏督军李纯当传令兵。这孩子叫黄新，也就是后来的黄百韬。 李纯是直系军阀的要人，觉得黄新机灵、肯卖力气，不但把身边的婢女许配给黄新为妻，还推荐黄新去江苏军官教育团、金陵军官教育团受训。 那时候张宗昌在金陵军官教育团任团长，算是黄百韬的前辈。 1920年10月12日，李纯突然暴亡，黄百韬一下子失了靠山，只能从江苏省防军的排长重新干起。北伐期间，黄百韬被奉系张宗昌的部队俘虏，转而投入奉军，慢慢升到营长、旅长。 1928年张宗昌溃败，黄百韬又通过徐源泉等人的关系并入国民革命军。一个没有黄埔资历的人，在那个凡事讲出身的队伍里，只能靠仗打得漂亮来站稳脚跟。 1936年冬，黄百韬进了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三期读书，顺带把名字里的"焕然"两个字改掉——因那两字与黄兴的名号读音相撞，容易惹麻烦——改成"百韬"，取多谋善战之意。 出身、名字全都从头来过，可"杂牌"那个标签，始终没甩掉。 真正让蒋介石记住黄百韬这个人，是1948年夏天豫东战役里的帝丘店一仗。那年6月17日到7月初，粟裕指挥华东野战军在中原连连得手，已经围住了好几支国军部队。 黄百韬带着整编第二十五师半路突进帝丘店，来得突然，实实在在打乱了华野部署，让几支被围的国军趁机脱身。但华野反应很快，立刻回身围住了黄百韬部。 接下来是八个昼夜的苦战。黄百韬没待在指挥所里等消息，亲自带着两个营，顶着四辆坦克在帝丘店一线逐村争夺。参谋长劝了好几回，黄百韬一概不听。 负了伤，照样站在前沿阵地喊话。团长李景春也在这一仗里重伤倒地。 就这么硬熬，黄百韬把丢掉的四五个村子一一夺了回来，稳住防线，最后等来邱清泉从侧翼发力，华野撤了。此役黄百韬部伤亡惨重，却留下了国军将领亲率部队冲阵的少见先例。 1948年9月，蒋介石亲授黄百韬青天白日勋章，并将黄百韬擢升为第七兵团中将司令。表面看，黄百韬总算凭战功得了认可。 可邱清泉等黄埔出身的"嫡系"，未必真把黄百韬当自己人。黄百韬升得这么快，在某些人眼里，心里未必是滋味。"士为知己者死，而知己者，未必真的了解你。"这话帖切得很。 淮海战役一开打，第七兵团在新安镇奉命停下来等候第四十四军从海州方向撤过来，就这么耽误了几天。 解放军的推进速度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西去徐州的路口没了，黄百韬的十万人马被压缩进碾庄，动弹不得。 徐州剿总的电报一封接一封，说援兵在赶来，让第七兵团坚持。邱清泉的第二兵团离得最近，装备也不差，可每天就那么挪几里地，打一下停一下。李弥那边也只是做个样子。 黄百韬每天还得上阵地转一圈，跟士兵说援军快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黄百韬自己也清楚是哄人的。粮食断了，战马杀了吃，树皮和皮带也下了锅，空投的东西十回有六七回飘进解放军阵地，伤兵铺了一地，没药，只能硬撑。 1948年11月22日黄昏，华东野战军对碾庄圩发起最后的攻击。黄百韬率第二十五军残部及第六十四军一部向西北突围，在碾庄西北的芦苇滩附近被彻底合围。 副军长杨廷宴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黄百韬说了一句"天地虽大，吾将难以自容"，随后举枪。 杨廷宴找来一把铁锹，就地把黄百韬草草掩埋，用烟盒纸画下方位，又从黄百韬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块刻着"总统府来宾证17号"字样的铜牌，认清楚了再放回去，留待日后辨认遗体。 之后杨廷宴乔装成普通士兵逃出包围，被俘后谎称新兵，侥幸脱身。 1949年1月19日，蒋介石追赠黄百韬陆军二级上将，当年在南京钟山为黄百韬举行国葬。那个天津街头出身的传令兵，顶着"杂牌"名头往上爬了几十年，身后倒是得了全副礼数。 至于黄百韬临终前那三个"不解"，为何停在新安镇等人、为何徐州的刘峙不调兵、为何邱清泉和李弥近在咫尺见死不救，问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也折射出那支军队从内部瓦解的根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