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三年的一个冬夜，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带着酒走进大牢。他找到一个已经关了五年的老

永乐十三年的一个冬夜，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带着酒走进大牢。他找到一个已经关了五年的老囚犯，笑着说：来，喝一杯，庆祝一下。那人喝了。然后被拖到室外，推进雪堆里，活活冻死。这个死在雪里的人，是《永乐大典》的总编纂，大明第一才子——解缙。他死那年，四十七岁。 解缙这个名字，放在大明朝，就像是开了挂。 1369年，他生于江西吉水。五岁能诗，七岁能文，街坊邻居见了都要说一句：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解缙参加科举，十九岁中进士。 这个成绩搁今天，大概就是高考状元、奥林匹克竞赛全国第一、还顺手发了篇Nature的那种人。 入朝之后，解缙迎来了他人生第一次出名的机会——他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万言书。 信里他说：陛下，您杀人太多了，现在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这样下去不行。 你没看错，洪武年间，满朝都在抖着腿夹着尾巴当官，这哥们儿却敢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你杀人杀过头了。 朱元璋看完，没有立刻杀他——毕竟是个人才。但也没继续用他，而是把解缙打发回老家，留了一句话：大器晚成，十年后再说。 就这样，解缙在家窝了七年，等来了靖难之役，等来了朱棣。 朱棣打下天下之后，需要文人撑门面。 解缙一看，机会来了，主动投靠。朱棣一看，这人才华横溢，正是我需要的，立刻重用，提拔为内阁首辅——相当于今天的国务院秘书长。 紧接着，朱棣交给解缙一个任务：主持编纂一部集天下书籍之大成的典籍。 这就是《永乐大典》。 这部书有多大？调集全国两千多名学者，历时五年编成，共二万两千八百余卷。内容涵盖天文地理、文学历史、农工医算，几乎把14世纪以前中国所有重要典籍都收录其中。《不列颠百科全书》后来评价它，是"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 这是解缙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但就在这段时间，一颗定时炸弹悄悄埋下了。 朱棣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朱高炽，老实厚道，但又胖又瘸，走路都要人搀着；二儿子朱高煦，英武彪悍，长得像朱棣年轻时候，刀口上立过战功。 朱棣心里其实偏疼老二，但礼法上长子继位才是正统。 解缙站出来了，旗帜鲜明地支持朱高炽。朱棣问他理由，他只说了四个字：好圣孙——陛下，朱高炽的儿子朱瞻基，聪慧过人，是难得的储君之才。 这句话说动了朱棣，永乐二年，朱高炽被立为太子。 然而解缙站错了一件事——他得罪了朱高煦，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要命。 朱高煦不是省油的灯。太子位置定了，他开始在朱棣面前一点一点地说解缙坏话。解缙说话直、爱品评同僚、不懂收敛，这些都成了把柄。 永乐八年（1410年），解缙进京汇报公务，正遇朱棣北征未回。他去拜见了太子朱高炽，然后离开。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公务拜访，朱高煦抓住了——他跑去朱棣耳边说：解缙趁您不在，私自觐见太子，这是什么居心？ 朱棣大怒。下令：抓。 解缙就这样进了大牢。 进去就是五年。 永乐十三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拿着囚犯名册去向朱棣汇报，朱棣翻着名单，忽然看到了一个名字——解缙。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话："缙犹在耶？"——解缙还活着？纪纲是个老江湖，一听这话，心里全明白了。 当天晚上，他带着酒去了大牢。 解缙死后，家产悉数被抄，妻儿宗族全部流放辽东。 他主持编成的《永乐大典》，后来在战乱中大量散佚，正本至今下落不明，存世的副本残卷仅有八百余册，散落世界各地。 有历史学者说，如果《永乐大典》没有亡佚，中国历史上多少已经失传的典籍将得以保全，那将是不可估量的文化财富。 解缙这个人，一生有两条线同时在走。 一条线，是他的才华——十九岁中进士，主编人类史上最大百科全书，书法诗文冠绝一时；另一条线，是他的政治命运——两次被贬，五年牢狱，最终死于一句皇帝随口的问话。 他说过太多真话，得罪了太多人，却从来没学会一件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这不是他的错，但这要了他的命。 【主要信源】 《明史·解缙传》，张廷玉等撰，清代官修正史 《明史·郑士利传》及《刑法志》，张廷玉等撰，清代官修正史 朱虹：《天才解缙》，澎湃新闻，2019年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