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5名志愿军战俘的选择 朝鲜停战第二年,战俘营里两万多人面临选择:回大陆,或者去台湾。 只有55个人选了第三条路——去巴西。 他们大多来自180师,第五次战役被打散了,在战俘营里熬了三年。美军管着的巨济岛战俘营不是人待的地方,饿肚子是常事,挨打更是家常便饭。最要命的是,特务逼着他们在身上刺字——“反共抗俄”、“杀朱拔毛”。 “刺了这字,回去怎么说得清?”一个叫王永康的士兵看着胳膊上的字,手都在抖。 1954年1月,船上。 55个人挤在货舱里,海风带着咸腥味。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咱们这算不算……叛国?”有人小声问。 “叛什么国?”年纪最大的老赵说,“真要叛国,去台湾不就得了?还跑巴西那么远干啥?” “可老家回不去了啊。”问话的人哭了,“我娘还在等我呢……” 舱里一片抽泣声。他们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去了——胳膊上、胸口的刺字,就是铁证。回去怎么解释?说被逼的?谁信? 40天后,船到巴西桑托斯港。 眼前是热带雨林,湿热难耐。巴西政府给了块荒地,在圣保罗州内地,叫“上校镇”。名字好听,其实就是野地。 “这能种庄稼?”有人扒拉开比人还高的杂草。 “不能种也得种。”老赵挽起袖子,“难道饿死在这儿?” 他们搭草棚,开荒地,手磨出血泡。第一年死了三个——水土不服,没钱看病。葬礼很简单,挖个坑,插块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写名字。 “得想办法活。”王永康说,“我打听过了,这儿能种咖啡。” 种咖啡要本钱,他们没钱。55个人凑了凑,只有几块美金——是在战俘营里省下来的。 “我去城里借。”老赵说。 “谁会借给咱们?” “试试。” 老赵去了三天,回来时带着一小袋咖啡苗和欠条:“跟华人超市老板借的,利息不低。种不出来,咱们都得去给人当苦力。” 那几年,他们白天种咖啡,晚上睡草棚。蚊虫叮咬,疟疾肆虐,到第五年,又走了四个。但咖啡树活了,第七年开始结果。 “有盼头了。”王永康看着咖啡豆,哭了。 日子慢慢好起来,盖了砖房,买了辆二手卡车。可他们从不穿短袖——哪怕40度高温,也把袖子扣得严严实实。 有一次,王永康的儿子问:“爸,你胳膊上是什么?” “没什么。”他赶紧拉下袖子。 “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王永康突然发火,儿子吓哭了。 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把袖子卷起来。月光下,那些蓝色的字刺眼得很。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想家了?” “想。”王永康吸了口烟,“昨天做梦,梦见我娘给我做面条,醒了枕头是湿的。” “都一样。”老赵也卷起袖子,两人就着月光看那些洗不掉的字。 1990年,中巴建交第十六年。 有华人带来消息:“国内政策变了,战俘可以回去了。” 55个人聚在老赵家——现在只剩28个了。年纪最小的也六十多了。 “回去吗?”有人问。 长久的沉默。王永康开口:“我爹娘早不在了,兄弟姊妹不知道还认不认我。再说……”他摸摸左臂,“这身字怎么解释?” 最后没人回去。他们给国内写信,可多数石沉大海。只一个叫李建国的收到了回信,是侄子写的:“大伯,家里都好,您多保重。” 信在28个人手里传了个遍,纸都摸毛了。 2000年,国内正式发文:志愿军战俘是战争受害者,应得到尊重。 消息传到巴西时,老赵已经躺床上起不来了。王永康念给他听,念完问:“听见了吗?国家承认咱们是受害者了。” 老赵慢慢点头,眼角有泪。三天后,他走了。 那年,55个人只剩19个。 2010年,上校镇华人公墓。 最后一位老人下葬。他们的子女在墓园立了块碑,刻着55个名字,墓碑朝着东北方向——中国的方向。 王永康的儿子对着墓碑说:“爸,你们没叛国,我们都知道。” 风吹过咖啡园,叶子沙沙响,像在回答。 如今,他们的孙子孙女有的成了医生、律师,咖啡园还在,每年还产豆子。只是再没人提起那段往事,只有墓碑上的名字证明:曾经有55个中国人,在这里活过、苦过、想过家。 他们选了最难的路,用一辈子证明一件事:有些清白,比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