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人夹皮沟有户人家，每到农闲，男主人老胡就会带着长子胡大，用黑牤牛驮着自家的东西

缝人夹皮沟有户人家，每到农闲，男主人老胡就会带着长子胡大，用黑牤牛驮着自家的东西去城里换钱。这年冬天，老胡还没卖完自家的东西，突然病倒了。 老胡媳妇秀莲是猎户之女，果敢能干，想接替老胡。胡大说啥也不让母亲受这份苦，说他自己就行。秀莲见十七八岁的儿子这么有担当，便同意了。于是，胡大一人一牛到城里顺利地卖了货，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自称麻嫂，和丈夫王麻子去邻村吃席回来，王麻子竟然突发急症死了。荒郊野岭的，麻嫂想去村里找人帮忙，又怕野兽吃了尸首，所以碰上胡大后，就想请他帮忙送回家。胡大动了恻隐之心，就将尸首绑到了牛背上。谁知这一折腾，王麻子竟然醒了过来。原来王麻子小时候患过抽羊角风的假死病，成年后没再犯过，今天突然发病，麻嫂还以为他死了。犯病后的人腿脚无力，胡大就用牛把王麻子驮了回去。 隔天，王麻子登门拜访，说啥也要拉胡大去他家吃饭，聊表谢意。胡大架不住王麻子生拉硬拽，只好去了。 王麻子两口子独自住在一个山坳里。吃饭时，王麻子讲起了他干的营生，说每到冬天，木把头儿都会招一些外地人进山伐树。木把行有个说法，被树砸死的人要是成了孤魂野鬼，就会找替死鬼，所以木把头儿宁肯花钱，也要把死者送回老家下葬。王麻子揽下了往山外送尸的活儿，麻嫂则负责为那些头或者肚子被砸开的尸首缝合伤口。 说着，王麻子长叹一声：“实不相瞒，我昨晚又犯病了，偏巧今天一大早，木把头儿送来一具尸体，你说我现在这样，背着死尸，半路上若是犯了病，还不一起被野兽吃了？所以我想请你帮忙送一趟，到地方，死者家属会来接尸。人家给了我五块大洋，我们两口子缝尸裹尸，留一块，你再给接尸那人一块，剩下的三块都归你。” 胡大心想，自己辛辛苦苦去城里卖趟货，连本带利也赚不上两块大洋，送死尸虽然有点瘆人，却是无本的买卖。想到这儿，胡大便点了头。 见胡大答应了，王麻子领他来到另一间屋子，让他看了看放在板铺上、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死尸，然后掏出一块大洋，说按规矩，等完成差事回来，才能付他工钱。 胡大回家后，怕父母不同意他接这种活儿，所以只说有人雇他往山外送趟货。 胡大用黑牤牛驮着死尸，经过两天的跋涉，离交尸地点只剩半天路程了。谁知在经过一个村头的山泉时，黑牤牛遇到一头发情的母牛，怎么也拉不走，偏偏又跑来一头黄牤牛，向黑牤牛发起了进攻。两头牤牛本来旗鼓相当，可黑牤牛还驮着尸体和草料呢，自然就落了下风。直到黄牤牛的主人跑来，才和胡大合力将两头抵红眼的牛赶开。 等两头牛被主人牵走后，胡大开始整理被牛角划破的裹尸布，发现死尸肚子也被牛犄角划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掉出来一包包东西。 胡大听说过，人死在山上，如果发现得不及时，就会被野兽啃食，而食肉动物一般都喜欢先掏内脏吃。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儿，人们会把装成小袋的五谷杂粮塞进尸体肚腹里，然后用针线缝好，这就是“缝人”。 胡大看到有一包东西被牛角划开了，但露出的不是粮食，而是黑乎乎的大烟膏！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村里以前就有人种罂粟、熬大烟。近几年张大帅禁烟比较严，胆小的不敢种了，可有胆大的仍然会到没人住的山沟里偷偷搞。胡大做梦也没想到，王麻子竟然利用死尸往山外运大烟。这要是被官府查到，不掉脑袋也得把牢底坐穿。胡大想把死尸送到官府，又怕王麻子死不认账，反咬他一口。思来想去，胡大决定还是完成这趟差事，以后不干了便是，于是裹好尸体上了路。 差事完成后，胡大若无其事地回到王麻子家，说这活儿太瘆人了，以后再也不干了。 王麻子冷笑一声说：“那天我装死，让媳妇堵你帮忙，可没发现你害怕死人！实话告诉你，这一路我都悄悄跟在后面，等你把死尸送到了地方，才先你一步赶回来。你一定是发现了死尸肚子里的秘密，才不干的吧？晚了！你既然上了这条船，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有，你这次送的死尸，就是先前给我运毒的人，因为不想干了，被我宰了！” 胡大闻言想跑，只见麻嫂快速地从发髻上取下一根带着长丝线的银针，手指一弹，银针飞出，竟一下穿透了胡大的左耳。麻嫂扯着丝线，就像牵穿了鼻环的小牛，将胡大扯了过来。 这时天空正好有一群麻雀飞过，王麻子从腰间摸出两把柳叶飞刀，双手一扬，两只麻雀如铅块般落了下来。王麻子稳稳接住麻雀与飞刀，说：“你说以我们两口子的功夫，杀不杀得了你？” 胡大这才知道小看了这对狗男女。他恨自己一时糊涂，上了贼船，可又不想就这样死在贼人的手里，最后只得屈服了。他回家后，思来想去，还是把一切告诉了父母。老胡听后，气得病越发重了，几天后竟撒手人寰。老胡下葬当晚，天一擦黑，秀莲让胡大带上绳子和柞木棍子，一起到坟地捉贼。 两人一人披一张狍子皮，来到离老胡坟茔不远的地方，扒了个雪窝子，躲了起来。月上枝头时，只见王麻子两口子扛着镐头、铁锹来了，他们挖开棺材上的土，打开棺材，抬出尸体。这时，秀莲拉着胡大跳出了雪窝。 见雪地里突然冒出两个人，王麻子夫妇赶紧掏家伙，可怎么使劲儿，手中的飞刀和银针都甩不出去。二人想跑，来时路已被秀莲母子堵住，只好转身往后跑，谁知道各自踩进了捕兽的套子，被吊了起来。王麻子求饶说，只要放过他们，愿意奉上一千块大洋。 秀莲本想将这对狗男女送去官府，盗墓、贩卖大烟、杀人，哪个都是重罪。可她听了王麻子的话，突然改变了主意，对胡大说：“他们这么有钱，肯定会买通官府，出来继续祸害人，还是我们来为民除害吧！”于是，秀莲让胡大帮忙，一起将王麻子两口子捆好，丢进了空棺材里。 胡大边往棺材上埋土，边问：“娘，你是怎么猜到他俩会来挖坟的？” 秀莲说：“尸体埋在土里，最多也就保证一晚上不冻。这对狗男女既然是往死尸肚子里藏大烟，自然要趁尸体没上冻，才好开膛缝人。王麻子说包下了往山外送尸体的活，那是诓人的借口，哪有那么多被砸死的人？所以他们只能偷尸呀！你不是给他们报过丧了吗？” 胡大竖起了大拇指：“娘，我还有件事没弄明白，他们手里的银针和飞刀咋都甩不出去了呢？” “因为我在寿衣上涂抹了一层松油子，这东西粘在手上，啥东西粘不住？” 埋好坟，胡大问母亲，是否要把父亲的尸首背回家，再做一口棺材，重新安葬。秀莲点了点胡大的脑门，笑着说：“傻孩子，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这地上躺的是我缝的假人。说起缝人，你娘我不光帮忙缝过被野兽掏光内脏的人，年轻时独自上山围猎，我缝的假人还把猎物吓得钻进圈套里了呢。所以要说缝人，我可一点儿不差！好了，活干完了，咱俩得赶紧回家，不然你爹要等急了。” 胡大惊诧不已：“我爹没死啊？娘，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 秀莲说：“告诉你，你还能哭得死去活来？戏要演不真，怎么抓得到这对恶人？实话告诉你吧，这都是你爹的主意。他说，王麻子既然花钱雇人用死尸贩运大烟，就说明他手里一定有大量大烟着急往山外运。杀人运烟风险太大，最稳妥的方法自然是盗墓挖尸。你爹还说，王麻子诈死骗你上贼船，那他就诈死让王麻子自投罗网！你爹诈死后，我头一件事儿就是打发你带着弟弟们给王麻子报丧。你们走后，你爹就带着被褥和吃食躲进了菜窖里。王麻子来后，我发现他看到＇尸体＇眼睛一亮，便知你爹说得没错。”说完，她划燃了火柴。 那涂了松油子的假人，“轰”的一下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整个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