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狱医刘石人到女牢诊病,刚到门口,一女犯突然趔趄摔倒在他身上,并迅速塞给他一个纸团。刘石人正要扶她时,狱警走过来。刘石人只能怒骂:“找死啊,差点把老子撞到!” 那女犯顺势趴在地上,头发散开遮住半张脸,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刘石人心跳得厉害,纸团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汗水一浸,边角硌得皮肉发疼。狱警的皮靴声越来越近,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女犯的衣领,动作粗暴得像提溜一只病鸡。“装什么死,回号子躺着去!”女犯被他半拖半拽拉起来,踉跄着往牢房里走,经过他身边时,眼皮飞快地抬了一下。刘石人看见那双眼睛,浑浊、充血,可瞳孔里那点亮光,像极了冬夜里最后一点没被风吹灭的蜡烛。 他见过这种眼神。两年前,也是这间女牢,一个姓周的女学生被拉出去枪毙前,冲他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被打出来的血。那姑娘才十九岁,南京来的,会弹钢琴。刘石人当时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端着没送出去的药碗。后来那碗药倒进了阴沟,他蹲在墙角抽了半宿烟,烟头烫了手指都没觉着疼。 狱警踢了踢女犯的小腿,骂了句“晦气”,转头盯着刘石人。“刘医官,这婆娘不老实,你可别心软。”刘石人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烟盒,弹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心软?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六年,心早让狗吃了。”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他凑过去点烟,借着手掌的遮挡把纸团塞进袖口。狱警嘿嘿笑了两声,拍他肩膀:“明白人。” 刘石人推开女牢的铁门,里头弥漫着尿骚味和霉烂的稻草气息。十来个女犯挤在通铺上,有的歪着脑袋看他,有的缩在墙角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装模作样挨个号脉、听诊,拿听诊器的手稳得不像话,可脑子里那个纸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给最后一名犯人看完病,他故意在铁皮药箱里翻了半天,嘴里念叨着“少了一瓶磺胺”,磨蹭到狱警去走廊抽烟的间隙,飞快钻进厕所。 厕所的木板门合上那刻,他后背抵着门板,指甲抠开纸团。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笔画还缺了角,像是用木棍蘸着锅底灰写的:“城外仓库,三箱盘尼西林,周五夜取。同志在等你。”刘石人盯着“同志”两个字,喉咙发紧。盘尼西林,战场上能救命的药,地下交通站断了三个月,前线的伤员据说已经开始用盐水煮纱布了。这消息要是送不出去,等着的就是一条条烂掉的胳膊、一条条高烧烧没的命。 他划亮火柴,火苗舔上纸角,灰烬落在鞋面上。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那头狱警正把烟屁股踩灭,冲他喊:“刘医官,完事了?出去吃碗阳春面?”刘石人拍拍药箱,笑得跟平时一样油滑:“请客啊?那敢情好,加个荷包蛋。” 走出女牢那段路,他故意放慢步子。夕阳从铁窗格子间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条纹。他想起来,六年前刚被调进这座监狱时,也是这样的黄昏。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干干净净当个大夫,后来才明白,有些地方,你踏进去的第一步,就已经不是纯粹的大夫了。你是装傻的瞎子,是把良心揣在裤兜里、走路还得捂着怕它晃出声响的哑巴。 可那个女犯摔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伸手去接。这个动作快过了脑子。也许正是因为快过了脑子,他才确定自己还是个人。 晚上回到宿舍,刘石人把药箱夹层里的字条换成自己写的密信,用的是碘酒,干了就看不见字,拿火一烤才现形。周五夜里取药的消息,得通过明天送饭的老王头传出去。老王头儿子在城外游击队,这层关系只有他知道。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刘石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牢房又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风吹破锣。他闭上眼睛,那个女犯塞纸团时的触感还留在手心里,不是纸团,是命。好些条命。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