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大年初二,零下三十度。吉林通化城头上,3000多个日本战俘被扒光外衣,排成长队,在刺骨寒风中瑟瑟发抖。城下的浑江冰面上,早被凿开了一个又一个冰窟窿。下令的人,是个朝鲜人。有人劝他:咱一直优待俘虏,犯不着为这些人背骂名。 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些人死有余辜,我愿背上骂名。" 这个人叫方虎山。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下了这么狠的决心? 方虎山,1916年生于朝鲜咸镜北道。他出生那会儿,朝鲜已经当了六年日本殖民地,街上走的全是日本兵,朝鲜人在自己家门口低头做人。 他打小跟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苦到见底。16岁那年,他实在熬不下去了,跑到中国东北谋生。可没想到,"九一八"一来,东北也沦陷了。日本人的刺刀追着他从朝鲜追到中国,无论走到哪儿,脚底下踩的都是被侵略的土地。 一个少年能怎么办?方虎山选了一条最硬的路——参加黑龙江密山县的抗日游击队。队伍里大部分是中国人,但没人把他当外人,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不到二十岁,他杀的日本兵已经数不清了。组织看他是块料,1937年把他送去苏联深造,回来后又进了延安的军政学校。从此,这个朝鲜小子在中国革命的队伍里一路成长,成为朝鲜义勇军第一支队的政委。 但真正让他刻骨铭心的,不是战场上的刀枪,而是十几年来亲眼看到的——同胞被刺刀挑死,母亲被日军拖在马后活活拖死,家乡变成人间炼狱。这些仇恨,像钉子一样扎在他骨头里,一辈子拔不掉。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可东北的局面远没有太平。通化这座城,地处长白山腹地,紧挨朝鲜边境,日本人在这儿经营了十几年,投降后留下1.7万日侨和上万名战俘。 东北民主联军进驻通化后,对日本人以德报怨——保障生命财产安全,发放救济粮,甚至保留了日军野战医院的编制,让日本医生继续给百姓看病。 可日本人怎么回报的? 投降前,他们把储备的粮食棉被全部烧毁,宁可烧了也不给中国老百姓一粒米。通化百姓冲进火堆想抢回点口粮,反被日本兵打得头破血流。 但这还不算最恶心的。 1945年底,国民党特务头子孙耕尧秘密联系了一个人——原关东军125师团参谋长藤田实彦。这个藤田不甘心战败,孙耕尧开出的条件让他两眼放光:暴动成功后,日军可以在通化和国民党"共同执政",日本人加入中国台湾籍,不用回国。 一个汉奸,一个战犯,居然要在中国土地上建"中日联合政府"。 藤田迅速组织起暴动力量,核心是3000多名还保留着战斗力的日军战俘,外加被煽动的日侨、土匪、国民党残部,总兵力号称上万。暴动时间定在1946年2月3日凌晨——大年初二。信号是全城电灯闪灭两次后熄灭,玉皇山上燃起三堆狼烟。 但老天不帮坏人。暴动前一天,有个国民党人喝多了,居然戴着国民党党徽在通化街上晃,当场被拿下。随后,我军一个叫沈殿铠的地下人员将计就计,把暴动计划全盘托出。 2月2日晚,通化支队参谋长茹夫一连夜逮捕孙耕尧等12名首犯。可暴动的惯性已经刹不住了。 2月3日凌晨四点,全城断电。上万名日伪暴徒端着枪、挥着战刀,从四面八方扑向政府机关、司令部、监狱、医院。 此刻城内我军只有三个连,500多人。敌众我寡,形势万分危急。 最让人咬牙切齿的事发生在通化第一医院。那些被我军保留编制、优待收容的日本军医和护士,掏出手术刀、剪刀,趁夜色冲进病房,把正在沉睡的150多名我军伤员活活刺死——喉管被割、眼球被挖,手段之残忍,连禽兽都不如。 这就是以德报怨换来的。 好在方虎山率领的朝鲜义勇军三个中队从城外火速赶回。经过数小时激战,暴动被平息,毙敌千余人,俘虏3000多。 暴动平息后,摆在方虎山面前的是3000名日军战俘。 我军一贯的政策是优待俘虏。有人劝他:政委,咱别冲动,不值得为这些人受处分。 方虎山没吭声。他想到了母亲被马拖死时自己咬烂衣袖忍着没出声的那个冬天,想到了医院里150个被手术刀挑死的战友,想到了日本人烧粮食时中国老百姓跪在雪地里哭的场面。 他下令:刺刀赐死,沉入浑江。一个不留。 零下三十多度的通化城头上,日俘被逐一处决,尸体从城墙上抛下,塞进冰面上凿开的窟窿。行刑从白天持续到深夜,直到江面重新结冰,确认没有生还可能。 围观的通化百姓,没有一个人觉得残忍。十四年了,他们在日本人的铁蹄下活得太久了。 第二年春天,浑江解冻,沿岸的鱼又肥又大。但当地人一条也不捞,他们说:这些鱼,是吃死人长大的。 方虎山没有为此受到太大处分。此后,他参加了四保临江、辽沈战役,1949年率部回到朝鲜。朝鲜战争爆发后,他指挥的第6师团一天拿下开城,一路打到釜山,被美军称为"幽灵师",打出了"血染岭""伤心岭"两场让美军刻骨铭心的恶战。朝鲜授予他"双重共和国英雄"称号,全国仅三人获此殊荣。 可惜,这位铁血将军最终没能善终。1955年,他被卷入朝鲜内部政治清洗,剥夺一切荣誉,此后下落不明,疑遭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