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梅贻琦紧随胡适之后,乘坐专机离开北平。–为什么梅贻琦要选择出走,关键就是在于,梅贻琦深谙苏联的那一套。 梅老先生平时话少,被称为“寡言君子”,凡事不爱冒头。可唯独在这大是大非面前,他一点没随大流。你想啊,当时北平即将易手,连周恩来都发话肯定过他,甚至他手底下的很多教授朋友也都劝他留下。可他为啥非走不可?有一回他跟老友交底,说自己要是留下来,无非两条出路:要么当傀儡,要么当反革命。这两条路他哪条都不想要。 梅老骨子里信奉的是“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他太清楚苏联那一套教育体制是个什么玩法了。 在那种高度集权、意识形态绝对挂帅的模式下,大学只会沦为政治的传声筒和流水线。教育讲究的是高度计划、专业极端细分和思想上的绝对整齐划一。这和梅贻琦毕生追求的教育理念简直是水火不容。当年他在清华力排众议,搞的是通才教育,讲究的是人格的全面培养,知、情、志缺一不可。 他那句名言大家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这句话的含金量在哪?就在于对“人”的绝对尊重。 可要是真按苏联那一套来搞思想改造,大师就得被改造成听话的技术螺丝钉,大学里的“百家争鸣”就会变成“一个声音”。他觉得,要是连思想都不能自由飞翔,那还配叫什么大学?这简直是拿刀子剜他的心。 当然,光是理念上的水土不服,也许还不至于让他一把年纪漂洋过海。真正让他铁了心要走的,还有一件天大的“大事因缘”,他得护住一笔能买下半个清华的巨款。 “美退庚款”。当年美国人退了一部分庚子赔款的超额部分,专门成立了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这笔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高达一千两百多万美元的真金白银。按照当时严格的管理规定,这笔基金的动用,必须得教育部长和清华校长两人同时签字点头才算数。梅贻琦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深知在这个大动荡的关口,他要是留在北平,这笔巨款搞不好就得被截留甚至挪作他用;但他要是走了,只要他这个合法校长还喘着气,这笔基金就永远只属于清华。 为此,他连国民政府的教育部长都坚辞不就,因为他要是做了官,就没法给学术界一个交代了。 为了护住这笔“国本”,梅贻琦到了美国之后,干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他手里攥着千万巨资,自己却跑到纽约租了一间连个单独客厅都没有的破旧公寓。每个月,他给自己定死的薪水只有区区三百块钱,勉强糊口。那时候有不少人风言风语,说他守着金山讨饭吃,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甚至有人阴阳怪气地劝他,既然是庚子赔款的钱,不如干脆早点挥霍掉以雪国耻。听到这种混账话,梅贻琦连理都懒得理。他心里装着大局呢,他护的哪里是钱,他护的是中国现代高等教育的一丝血脉。 咱们回过头来看看,梅贻琦凭什么对清华、对教育这么死心塌地?你看看他在西南联大那八年是怎么挺过来的就全明白了。 抗战那会儿,条件艰苦得让人掉眼泪。堂堂联大最高领导,他没有专车,把自己的车交出去充公,自己出门靠两条腿。日本人天天来轰炸,大家都在疯狂“跑警报”。别人慌作一团往山沟里钻,他偏偏走在最后头,神色镇定地慢条斯理溜达,生怕学生看了心里发毛。物价飞涨的时候,教授们穷得连锅都揭不开,闻一多去街头刻假章,潘光旦教授一家甚至抓老鼠当肉吃。 梅贻琦的夫人韩咏华,堂堂名门闺秀、中央委员的夫人,最后硬是拉下脸面,挎着篮子去大街上卖定胜糕。连鞋都磨破了,小腿肿得老高。他自己四个亲生骨肉在联大读书,硬是一分钱的救济金都不让领。这就叫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就叫真君子。有这种铮铮铁骨的人,你指望他为了高官厚禄或者晚年安逸去向强权低头?门儿都没有。 带着这份近乎轴的执拗,梅贻琦后来去了台湾。1955年,他拿着那笔捂了多年的清华基金利息,在新竹的一片荒山野岭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台湾新竹清华大学。 老爷子那是真拼命啊。为了建一座游泳池式的原子反应堆,他一大把年纪,满世界跑着去考察、去挖人。仅用了三年时间,硬是把核子科学馆和反应堆给建了起来,达到了临界点。这种建设速度,被当时的人惊叹为“魔术师般的神速”。他之所以这么拼,就是想证明一件事:只要精神不死,清华的根脉在哪怕是孤岛上也能长出参天大树。 到了1962年,73岁的梅贻琦躺在台大医院的病床上,已经被骨癌折磨得骨瘦如柴。这期间,他的床底下一直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旧皮包。谁都不让碰,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绝世奇珍。直到他老人家咽下最后一口气,秘书在众人见证下剪开封条,打开皮包。那一刻,在场的人无不红了眼眶。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存折,全是他掌管的那一千两百多万美金庚款基金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毫厘不差。他替国家管了一辈子的巨款,自己走的时候,却连买块好墓地的钱都没留下,最后还是靠清华校友和学生们凑钱办的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