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周扒皮"的军旅作家高玉宝,被周家后人戳脊梁骨责骂,到底谁的错 主要信源:(红星网——【共和国文学记忆】小战士“图文并茂” 写大作 ——高玉宝《高玉宝》) “周扒皮”这个名号,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 课本里那个为了盘剥长工,不惜深夜蹲守鸡窝学鸡叫的地主形象。 辽宁大连的一个村庄里,这个文学角色带来的不只是集体记忆,一个家族长达数十年的沉重现实。 “扒皮”二字,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周家的后代们在生活中饱尝异样眼光与无端指责。 文学世界里的典型,与现实生活中的姓氏,就此缠绕成一团难以理清的恩怨。 这一切的起点,源于一位战士作家,高玉宝。 他的人生剧本,开场于1927年辽宁瓦房店一个赤贫的农家,生存是唯一命题,读书是奢望。 命运曾短暂地露出一丝微笑,一位好心的私塾先生允许在窗外偷听的他免费入学。 那短暂的喜悦,是一个孩子触碰知识光芒的战栗,但这光芒转眼即逝。 因家贫负债,年仅八岁的他被拉去抵债,求学梦在那一刻被粗暴地置换为喂猪、打杂的童工生涯。 那份对知识的渴望与骤然的失落,成为了他生命最初的刻痕。 1947年,家乡解放,二十岁的高玉宝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人民的军队。 这支队伍对他而言,意味着彻底告别被欺压的过去,迎来崭新的可能。 在战火中,他迅速成长,经历了辽沈、平津等重大战役的淬炼。 但真正将战争残酷与战友英勇烙进灵魂深处的,是1948年秋天的塔山阻击战。 时任通信员的高玉宝,在血肉横飞的六天六夜里,穿梭于枪林弹雨传递命令。 他目睹了阵地上的战友如何以超越常人想象的意志战斗到最后一刻。 双腿被炸断的战士,用刺刀决绝地斩断残肢以便移动,将断腿掷向敌人后继续扫射。 失明的战士与重伤的战友在弹坑里配合,一个装弹,一个射击。 这些景象,连同那句“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顿饭了”的平静嘱托,共同构筑了他精神世界里最悲壮、最崇高的基石,也成为了他日后创作的源头活水。 和平降临,这位在旧社会无缘纸笔的战士,爆发出惊人的学习热情。 他进入速成中学,乃至中国人民大学,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 他心里燃烧着一团火,必须把自己经历过的黑暗与光明、苦难与荣光写出来。 于是,自传体小说《高玉宝》问世,《半夜鸡叫》《我要读书》等章节因其质朴强烈的感染力。 被选入教材,传播至全国,高玉宝,成为了从文盲到作家的传奇象征。 在创作时,为了增强故事的真实感和典型性,他采用了家乡真实的地名, 并将从别处听来的“地主学鸡叫”的情节,与当地一个有名有姓的地主。 周春富结合,塑造了“周扒皮”这个极端吝啬刻薄的形象。 文学的典型化手法取得了空前成功,但这个成功却意外地越出了文本的边界。 “周扒皮”不再只是一个文学符号,在许多读者心中,他就是周春富,而周春富就是“周扒皮”。 这种认知,给周春富的后人带来了漫长的现实困扰,家族的姓氏与一个全国闻名的负面典型绑定。 让周家几代人在日常生活中承受着无形的压力与歧视,成为他们急于摆脱却又无可奈何的“原罪”。 多年以后,周家的后人,一位成为记者的曾外孙孟令骞,怀着为家族“正名”的执念,找到了已是暮年的高玉宝。 面对后人的激动与质询,高玉宝坦诚相告,“半夜鸡叫”的事迹确有艺术加工与移植。 并非周春富本人所为,并对这个创作决定给周家后人带来的困扰表达了歉意。 他晚年也曾多次解释,“周扒皮”是旧社会剥削阶级的集合形象。 文学形象的深入人心与现实影响的形成,犹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孟令骞的辩白文章,在“周扒皮”这个根植于数亿人记忆的文化符号面前,显得微弱无力。 高玉宝的人生,是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英雄叙事,是个人奋斗与时代洪流共振的典范。 他的作品,源于最真切的生命体验,具有打动人心的巨大力量,其教育意义和历史价值不容否认。 但“周扒皮”的故事,却也成了另一面的镜子,映照出文学创作与现实伦理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 一个旨在批判旧社会、极具艺术感染力的典型形象。 在完成其历史使命的同时,也因其与现实的局部关联,让一个具体的家族背负了超越文本的、绵延数代的沉重代价。 这其中有历史语境下文学创作的必然选择,也有个体在时代浪潮中无法预料的命运际会。 当我们回顾这段往事,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恶地主”的经典故事如何诞生。 更是一个关于记忆、创作与承受的多元叙事,它关于一位战士作家用笔记录下的血火青春与阶级血泪。 也关于一个家族因一个文学名字而经历的漫长夏日,理解这种复杂性,并非要否定文学的价值。 而是在铭记那段历史与那种情感的同时,也能看到历史光影中那些具体而微的个体人生。 从而对文学与现实之间那条模糊而深刻的界线,多一份审慎的认知与温厚的体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