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一起看了点映的《我,许可》,大受触动,观影完没多久就想二刷了
一部幽默、绵密、轻盈又动人的女性电影佳作,虽有《好东西》珠玉在前,但本片在议题和角色设置上恰与其互补,而这些生活话题此前又鲜少在国内大银幕上被正视,我们太需要这样的电影!
文淇和秦海璐演得真实可感。故事很完整,以一位00后班主任老师赶在暑假里做子宫息肉手术的屡败屡战串起三代女性的种种困境、迷茫与抗争。
这其中最令人共情动容的,还是母女间从冲突不和充满代沟到彼此靠近相互理解的历程:
离家出走后的母亲胡春蓉不打招呼直接住进女儿许可的出租屋里,并毫无无边界感地对女儿指点教育,这里两人的代际矛盾也产生了许多笑点(比如母女各自收听的霸总小说和养生疗愈的音频并置),而这种相互看不惯又十分还原真实生活。
母女俩的关系转折点其实来自随和清醒又善于倾听的许可闺蜜+图书编辑(李雪琴)的几句话点拨:母女针锋相对吵翻天,实际的罪魁祸首父亲却美美隐身了?!许可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愤怒背后其实藏着的更多是委屈,明明她们应该是共同体才对,可胡春蓉却难以理解自己的女儿……
其实这个委屈感的另一层面是母亲这么多年来总是委屈了自己,在家庭里她不能坚持主见、一贯付出与忍让,在工作中受到欺凌也不敢声张。但她面对袒护儿子跪求自己不要起诉的房主太太(牛莉)时心软妥协(魂穿《非穷尽列举》)的一幕着实让人五味杂陈——在这个终究只有母亲要受到伤害的场景里,选择息事宁人兴许也代表了一位母亲对另一位母亲的瞬时共情与谅解。
夏日里母亲为省空调费到地铁站厅里织毛衣,经过一顿好找的许可决定陪她一同坐到下班,主动迈出了靠近妈妈的一步。许可对母亲的“反向教育”则包括拉母亲一起去听Live house、吃地摊小馆,以及最关键的是自我探索开发,一步步引领她从自我压抑“假装自信”蜕变为中气十足地推广悦己~ (这期间有一个妈妈对镜试穿女儿送给自己的新bra的固定长镜头,秦海璐笑着笑着就哭了的表演无懈可击)
最终,在平行剪辑中,胡春蓉丢掉了往日不舍得扔的垃圾,许可打开冰箱小心地吃掉了曾经厌恶的鸡翅,标志着母女二人走出过去的舒适区,真正接近和认同彼此~
许可以南北美景比喻赞美母亲五官的声画蒙太奇(越南钟乳石—鼻子、漠河极光—眼眸、三亚贝壳—耳朵、月牙泉—嘴唇),使人霎时忆及《好东西》里小叶让茉莉猜录音声源的蒙太奇。
另一条副线是胡春蓉参加业余戏剧工作坊,从初步的身体感知与想象练习(成为滚动的鱼儿、玻璃珠,在相撞与碰面中喊出自己的名字)到正式登台演出。舞台剧段落不长,却也相当动人。台上的表演映照出妈妈多年前没能成行的出走和母女曾经的牵绊不舍,一缕缕彩色毛线缠绕、包裹住了胡春蓉,一如无尽的家务劳作和育儿琐事。
男性角色方面,最亮眼的是白客饰演的妇科医生,他和“浑身长满结节”的女主均为长期过劳压力饱和的打工人,有气无力,就连投诉他也得排队,害怕医闹纠纷,折射出医生群体如履薄冰的工作日常。通过电话只闻其声的父亲/丈夫(余皑磊 配音)则成为缺席的在场者,而在家事中免责的男性又如同在场的缺席者。
还有一条关于女主班上学生黄薇的副线,这条线点到了身材焦虑/容貌焦虑及部分父母忙于工作无暇育儿的问题,许可带领她一起学习攀岩,让黄薇发掘和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潜能,这和她钟爱的跑步类似,都是以运动疗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同时,这些也契合(并引出)了全片关于身体和性教育的主题。
讽刺的是,仅仅为了做上几分钟时间就能完成核心操作的切除息肉手术,由于对家属签字的要求、术式选择争议、医生变卦、抢号困难、费用差异、家事牵绊及“围绕那层膜的顾虑”,女主辗转许久看了多个医生也没能如愿。重重铺垫之后,那场女医生温和耐心的看诊戏便有了至为动人心魄的力量:她允诺许可自己签字做主即可,也理解了她的各种焦虑与无奈。文淇在此的表演入木三分,汇集了多种复杂的情感——她在如释重负后喜极而泣,于哭与笑之间反复轮转,由于惊喜和说谎的耻感而语无伦次,又感激涕零,生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又微末的幸福
使用鸭嘴钳检查引起的强烈不适(以及检查者生硬不耐烦的态度),可能是第一回在一部电影中被多次论及。好在终于有一位女医生顾及、接住了女主的所有情绪:“痛是可以哭的,不用非得笑。” 如此温柔又许可痛哭的医生,实在让人落泪
女主在手术麻醉起效后(这里应该是艺术化处理,实际全麻一般是不会做梦的,和正常的睡眠状态不同)在一段长长的铁轨上遇见儿时母亲的幻梦,令人想及瑟琳·席安玛的《小妈妈》——她终于了解到母亲小时候的梦想,也恍如见到了另一个许可。女儿对母亲真挚澄澈的祝福让人潸然泪下:我希望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可以的话,永远都不用认识我。(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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