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关大捷后,国民政府给参战部队一人奖励了一块大洋。115师此战发了大财,枪支、军大衣、罐头、马匹等缴获颇丰,照片上战士们每个人手里拿了一支掷弹筒。 要说平型关这仗能打赢,首先得看看林彪和聂荣臻手里攥着的是怎样一张底牌。当时负责迎头截击日军的,是杨得志担任团长的115师685团。这支部队可了不得,它是咱们军队最硬核的老底子。 全团三个营的营长,全都是红军时期一路拼杀过来的铁血干部。1营长刘正,带的是朱老总南昌起义的队伍;2营长曹国华,手底下是毛主席秋收起义带出来的老兵;3营长梁兴初,那是赣西南红3军的班底。这支队伍里,随便拉出一个战士,可能都是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老红军。他们有着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极高的战术素养。 可就是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当时的装备却穷得让人心酸。全团上下,包括团长杨得志在内,连一块能看时间的手表都没有。在那个暴雨刚停、满地泥泞的清晨,所有人趴在湿透的阵地上挨冻。什么时候发起攻击?不知道。大家只能竖起耳朵,死死盯着平型关那条狭窄的沟道,直到听见日军汽车的马达声轰隆隆传来,杨得志才凭借经验判断:鬼子进套了! 随着第一辆挂着膏药旗的汽车开到685团阵地前,杨得志一声令下,八路军的子弹和手榴弹如同暴雨般砸向沟底。那一天,很多八路军战士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日军,用老兵们后来的回忆说,那些头戴钢盔、抱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日本兵,“真有点不可一世的味道”。 我们以往看影视剧,总觉得伏击战一打响,敌人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抱头鼠窜。在平型关,真实的情况完全背离了这种轻松的想象。 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那可是号称“日本铁军”的板垣征四郎手下的精锐。他们因为前期在中国战场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抵抗,骄横到了极点,进山谷连尖兵和搜索队都不派,全都大摇大摆地坐在车上。这种疏忽大意,确实给八路军创造了绝佳的伏击条件。 可是,当遭到突然打击、汽车被炸毁、人员出现重大伤亡后,这支日军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顽强程度,让身经百战的八路军都感到吃惊。 他们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根本没有溃散。日军军官立刻拔出指挥刀,士兵们迅速从汽车底下爬出来,几个人一组,背靠背组成战斗小组,开始有组织地向公路两侧的高地发起反冲锋。他们的射击极为精准,而且非常善于利用地形隐蔽。天上还有日军的飞机在盘旋助战,只是因为双方距离太近、完全绞杀在一起,飞机才没法投弹。 战后,一向沉稳自信的林彪在总结这场战役时,语气非常沉重。他坦言:“我们过去从北伐到苏维埃战斗中,还不曾碰过这样强的敌人……战后只见战场上敌人尸体遍野,却很少捉着活的。”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一点轻敌和浮躁,都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既然敌人如此凶悍,咱们的武器又全面落后,那平型关这毙敌1000余人的战绩是怎么打出来的?靠命填,靠刺刀见红的近战和白刃战。 最惨烈的肉搏,发生在685团2营和3营的阵地上。2营5连的连长曾贤生,是个打仗不要命的硬汉,外号叫“猛子”。战斗打响前,他拔出大刀对着兄弟们吼道:“靠我们近战夜战的传统,用手榴弹刺刀和鬼子干!让他们死也不能死囫囵了!” 冲锋号一响,曾贤生第一个跃出战壕。在短短20分钟内,全连战士用命把手榴弹塞进日军车底,炸毁了20多辆汽车。在随后的白刃战中,曾贤生一个人挑死了十几个日本兵,全身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当一群端着刺刀的日军将他团团包围时,这位硬汉连长没有后退半步,他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伴随着一声巨响,与眼前的敌人同归于尽。 连长牺牲了,指导员拖着重伤的身子继续指挥;排长倒下了,班长顶上去;班长牺牲了,老兵自动接替指挥。打到最后,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折断了,战士们就和日军死死抱在一起在泥地里翻滚扭打。 战后统计人员清点人数,战前那个有着3个排、140条汉子的加强连,连同3名炊事员在内,最后只剩下了区区40人。这支用鲜血染红战旗的连队,被光荣地授予了“英雄突击连”的称号。 同样惨烈的场景,在老爷庙高地同步上演。负责在伏击圈中段出击的686团,为了切断日军的突围路线,奉命死守老爷庙高地。 团长李天佑在电话里听到了让人揪心的报告:负责主攻的3营营长身负重伤,9连的干部已经全部拼光了!面对成群结队往上涌的日军,李天佑咬着牙下了死命令:“不怕伤亡,坚决冲上去!” 从那一刻起,3营再也没有向团部上报过一份伤亡报告。因为不需要报了,所有人都在那片长满杂草的斜坡上,与日军展开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肉搏。漫山遍野全都是残缺不全的遗体,鲜血把泥地泡得泥泞不堪。686团死战不退,硬生生把日军的集团冲锋一次次压了下去,直到兄弟部队687团从尾部压缩上来,彻底粉碎了日军突围的企图。 那一天,从清晨杀到傍晚,直到山沟里再也看不见一个站着的日本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