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走了我们的困意闹钟定在六点半,可我五点就醒了。窗外还是黑的,我躺着,等待那个催促的声音响起。这已经成为常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困”成了一种需要积攒的东西,像粮食,像存款,而我总是处于亏空的状态。
年轻时,困意来得那么容易。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像摇篮曲,眼皮怎么都撑不开;傍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被叫醒时还嘟囔着“不困不困”。那时候的困,是饱满的、踏实的,像熟透的果实自然坠落。
现在的困意变得可疑。深夜十一点,终于躺下,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得像早高峰的街道。白天的对话、未完成的工作、明天的安排,像走马灯转个不停。手机就在枕边,拿起来看一眼,短视频、朋友圈、推送通知……每一样都说“只看一分钟”,可等我放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竟然享受这种清醒——好像只要不睡,这一天就没结束,我就不用面对又一个明天的到来。
我们总说没时间,可刷手机的时间从哪来的?我们总说累,可为什么不舍得睡?也许困意不是被偷走的,是我们主动交出去的。我们用睡眠换存在感,用清醒证明自己还活着。直到身体开始抗议——偏头痛、心慌、莫名其妙的烦躁,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自然入睡”的感觉了。
昨晚难得早睡,关了所有电子设备。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缓慢的,均匀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温柔的,久违的。那一刻我几乎要落泪。原来它没有消失,只是被我们挡在门外太久太久。我们总在追问是谁偷走了困意,却忘了问自己——是什么让我们不敢轻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