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一路颠簸，驶向深山里的工地。天刚破晓，施工员便扯着嗓子召开晨会，众人皆立于空地上聆听安排。轮到分配大宝任务时，施工员随意瞥了他一眼，抬手一指：“你，去挑墙砖！”那是用于贴外墙的小瓷片，彼时工艺欠佳，砖的大小不一，误差足有一两毫米。必须先将砖泡透，再逐一比对，挑出尺寸一致的，方能贴得平整好看。 这活看似轻松，实则磨人。大宝蹲在水池边，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一块一块地摸索、一遍一遍地比较，从清晨干到夜幕降临。一天下来，他的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十个手指头磨得通红，皮破之处渗出血珠，一碰便钻心地疼。可他不敢停下，生怕干不好被赶走。 夜晚收工，工棚里是黑压压的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工友们的鼾声此伏彼起，如雷贯耳，震得人耳朵生疼。山里的蚊子又大又狠，隔着衣服都能叮透，大宝浑身被咬满了包，又痒又疼，手上的伤口一碰到被褥，便疼得他倒抽冷气。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才注意到那两个同龄男孩，根本不是来打工的。一个是施工员的儿子，一个是会计的儿子，不过是来山里游玩，每日闲逛看热闹，无需干一点活。 一股委屈蓦地涌上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大宝悄悄起身，走出闷热嘈杂的工棚，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月光皎洁似水流淌，洒在深山，也洒在他单薄的身躯上。他再也抑制不住，蹲在树下抱膝而泣，无声落泪。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地，浸湿泥土。他为自己的苦难而哭，为上学梦想的破碎而哭，为手上伤口的疼痛而哭，为无人怜惜的委屈而哭。 哭着哭着，他疲惫至极，便靠在树干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夜里冷风一吹，他浑身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