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私,圣洁且伟大,它并非占有,而是一心盼着对方变得更好、更幸福。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1977年秋天,我参加了军里组织的培训活动。各建制团选派三名“四会”教练员(会讲、会做、会示范、会纠正动作、会编写教案),集中到军教导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三防教员培训。 当时我由团轮训队推荐并抽调去做教练。回连之后,我便组织五七炮营开展三防训练。那天烈日高悬,我领取的三防毒计袋被晒热后,苯氯己筒里的刺激性毒剂变成液态,滴到脚和小腿上,引发过敏中毒,情况十分危急。我被战地救护车紧急送往解放军驻镇江第三五九医院抢救。 医院十分重视,由皮肤专家主导救治,院长召集相关专家会诊后,指定皮肤科邵主任主治。第二军医大实习生自愿报名参加护理,由小王担任特级护理,教导员也格外关注。抢救时,邵军医提到有两种药存放在医院地下仓库,只有军级以上高干才能使用。小王说好办,可院长表示自己无权批准,除非小王父亲同意,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王接通军内线向父亲请求,父亲问她为何申请。她说自己作为特护,救死扶伤是天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父亲说:“你这死丫头肯定喜欢人家,你长这么大从来没求过人。好吧,让院长接电话。”就这样,药被特批取出。用药后效果显著,不久我便脱离了危险。 然而,身上的水泡奇痒难忍,小王每隔半小时就给我打一针,后来间隔逐渐延长到一二十小时。最后她让我讲故事分散注意力,我便跟她讲小时候下放放牛的经历,她听得入神,有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鼓励我说,她长这么大从未听过这么感人、逗趣又好玩的故事,没想到真有我这样的人。 之后瘙痒缓解了,她用针头为我穿破脚和小腿上的水泡,每天让我吃强的松,进行静脉注射葡萄糖酸钙、挂水,屁股还要打针。我跟她说太饿了,想吃大餐。她说按规定我只能吃小餐、喝牛奶、吃水果、挂营养液。我说自己内脏没问题,这样饿很难受。她便悄悄说帮我想办法,自己掏钱去食堂买了鸡和汤,还有饭,用饭盒包好保温送来,红烧鸡、鸭肉、肚换着花样给我吃。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我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就能自理。十天时我要求转普通病房,她表示不行,主任说至少要住一个月,还得观察三个月。可我急着回去给团里搞三防教学,她说已经跟部队讲了,我的课由另外两人代上。 星期六,她带我去金山公园玩,记得金山寺里面还有洞,我们从里面钻了出来还拍了照。说实话,我真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再这样下去我会冲动的。她给我讲金山寺的故事,说到白娘子被压在塔下,于是我说许仙不该让娘子受这么多苦,他们本就天差地别,不应该结婚。她却借此说,比如我俩,虽然我家条件好,我是干部子女,父亲是高干,可你母亲多病,患有慢性支气管炎,但不要紧,你可以把母亲接来我照顾,我是医生,方便。 我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敬佩你,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她说这就是真爱和缘分,是上天的安排。可我坚持认为,我们不在一起才是对你真正的幸福保证,总之我说服不了她。 后来我的老乡来看我,察觉到了情况,回去跟班里人讲副班长在医院谈恋爱。班长第二天来医院观察,还批评我说不能乱搞“挂钩”,要受处分,随即回去向连长汇报。连长第三天来医院找教导员,教导员把小王叫去问询。小王不仅没给连长好脸色,还反问他,哪个条令规定干部不允许谈恋爱,连长十分尴尬。到我面前时,连长说不要紧,可以谈,还说我运气好,几辈子烧高香,是她父亲特批的药救了我。 可我内心压力更大了,她都表明心意了,我不能让人家一个大学生又是高干家庭稀里糊涂爱上我这个小战士,让她在家人、同学和同事面前丢脸。过了一个星期,我有意疏远她,抽空去病区走廊打扫卫生,医院领导、护士长、医生和教导员都很喜欢我。教导员说等我满三个月,他和院长通通气把我调过来,这让我的压力更大了。人家就像救我的仙女,我怎能让她成为苦命的白娘子,于是我决定逃避。 第二天我跟小王说想回部队老连队看看,很想念战友们。白天我让她跟主任医生说让我出院,教导员和主任都不同意,说这类病没经验,要在医院多观察至少三个月,以防发病危险或留下后遗症。但我决心逃走,便撒了谎,说一天上午回去下午回来。小王说让我回去看看也好,免得在医院不安心,让我晚上赶回来吃晚饭。回去后我跟连长撒谎说我出院了,实际上是逃出来了。 第二周周一,刚吃完早饭,营通信员跑来叫我去营部接电话,好像是三五九医院打来的。我心想完了,肯定要挨批。接起电话,就听到小王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身体很正常,已经跟连队说出院了。她说让我自己考虑清楚,她爱我,如果我真没感觉也不用逃避,教导员和主任都劝让我回去再观察。她还说,如果我真想回去靠自己奋斗,她也不强求,就当兄妹,有事可以给她打电话或去医院她宿舍找她,病区我知道,她会让主任把出院证明开好。第二天我向连里请假,说医院让我去复查,实际上是去办出院手续。 就这样,我去医院向教导员、邵军医打招呼并敬礼致谢,签字主动申请出院,表明有后遗症自己负责。再见吧,三五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