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小学门口，那个把斜对面炸串摊熬到关门的大姨，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也没降过一次

我老家小学门口，那个把斜对面炸串摊熬到关门的大姨，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也没降过一次价。我上小学那会，校门口正对着两条岔路，各支着一个炸串摊。斜对面的摊开得早，品类全，一开始整条街的孩子，都爱往那凑。后来的大姨，就把摊支在了校门正对面的台阶上，只卖炸串、烤肠和关东煮三样。斜对面的大姨先坐不住了。她先是降价，一块钱一根的烤肠降到八毛，五毛的丸子降到三毛，还搞买五送一。见孩子没往她那跑，她就站在摊前扯着嗓子喊，伸手拉路过的孩子，嘴里念叨着对面的贵，油不干净。正对面的大姨，一句话没接，价也没降。她就安安静静坐在小马扎上，见了孩子就笑着打招呼，连哪个孩子读几年级，叫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孩子对香菜过敏，哪个孩子不吃辣，哪个孩子家长不让吃炸的，她门儿清，从来没出过错。有家长赶时间上班，把孩子往她摊前一放，交代一句看着孩子吃早饭，她满口应下。等孩子吃完，她牵着孩子的手送到校门口，看着孩子进了校门，才拍个视频发给家长。孩子考了满分，拿着奖状过来跟她显摆，她笑着往袋子里多塞一个鱼豆腐。她说，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孩子忘带钱，红着脸站在摊前，她直接把装好的串递过去。她说，没事，下次来再给，阿姨信你。那会城管查得严，经常骑着车过来突击检查。整条街的小吃摊老板都怕，唯独她从来没被抓过。因为整条街的孩子都是她的眼线，上学路上看见城管的车，撒腿就往她这跑，隔着老远就喊阿姨快收摊。斜对面的大姨急红了眼，当着接孩子的家长的面，指着她的摊骂。骂她用地沟油，赚黑心钱，哄骗孩子。有家长被说动了，过来问她，你这东西真的干净吗，对面说你油不好。她没急，也没骂回去，笑着掀开油锅的盖子，说姐，你看我这油，清不清亮。我每天放学都当着孩子的面换油，换下来的油都给旁边早餐店的大哥拿去炸油条了。他天天在这，你随时可以问。她又拿起手里的烤肠，说我这贵两毛，是因为给孩子用的都是牌子的肉，丸子也是大厂的。孩子长身体，我不能糊弄。话刚说完，旁边等着买串的孩子就抢着开口。说阿姨每天都给我们递免洗洗手液，还提醒我们别把油滴到校服上。上次我妈加班晚来，阿姨陪我在保安室等了半个钟头，还给我倒了热水。没过多久，斜对面的摊出事了。有个孩子吃了她的串，上吐下泻进了医院，家长带着人堵在摊前闹，整条街都围满了人。正对面的大姨没凑过去说一句风凉话，还帮着劝了两句。她说，都是做小生意的不容易，先带孩子看医生要紧。这事过后，斜对面的摊就彻底没人去了。没撑过半个月，就关门走了。有人问她，当时人家那样骂你，你怎么不跟她吵。她擦着手里的油锅，笑着说，跟她吵啥。她拼的是价格，我拼的是家长放心，孩子愿意来。她越说我不好，我越要做得周全，家长心里都有杆秤，孩子也不傻，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门儿清。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放假回老家，还能看见她的摊支在那。校门口的小吃摊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她的摊前，永远围着叽叽喳喳的孩子。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我们这些早就毕业的学生，笑着问一句，放假回来了？要不要来根烤肠，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