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困境
现在,很多餐馆饭店,特别是大型连锁品牌,基本上都不再现场炒菜,转而使用预制菜、料理包了。
预制菜就是去厨师化,中央厨房统一加工配送到门店,口味稳定一致。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不如刚出锅的炒菜好吃,品种少,吃来吃去就那几样。
为什么要去厨师化呢?
因为以人为核心,就无法大量复制,很难做出大公司,大品牌。
比如,早年新东方出了像罗永浩、李笑来、李丰等这样的名师,但过度依靠名师的话,就容易不稳定。一方面名师供应有限,他们能带的学生就那么多;另一方面,名师离职会对公司产生很大的影响。
后来,学而思做出创新,他们搞统一的课程产品研发,所有老师都按照这个课程来讲,大大降低对名师的依赖,跟去厨师化是一个思路。
孟羽童从格力离职,董宇辉从东方甄选离开,其本质就是“名师”对企业话语权提高了,离开就很正常。就像经纪公司把明星捧红后,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当明星还没红时,经纪公司可以支配他,他一般会言听计从;而一旦明星大红大紫后,他就有更大话语权了,若经纪公司给的分成太少,他就可能被别人挖走。
别人挖他是可以开高价的,因为没有前期成本投入。而原来的经纪公司可能本来要捧10个演员,只有他1个人红了,还指望这1个人赚的钱来收回另外9个的成本呢。
这种博弈的困境,该怎么办?
那些还没红的演员,必须向经纪公司表忠心,说自己是信得过的,“苟富贵,勿相忘”。就跟签商业合同一样,要给抵押品,让对方相信你不敢轻易违约。
针对这种情况,有的演员会故意制造一些秘密,把这些秘密交给经纪公司,相当于给了抵押品,让对方放心,自己不敢轻易违约。
做重大交易时,手上一定要有足够价值的抵押品。
高平陵之变中,司马懿派使指着洛水为誓,承诺不会伤害曹爽,甚至还承诺保住曹爽的爵位。曹爽对这种没有任何抵押品的承诺竟然也相信了,真是太愚蠢。
明代时,胡宗宪忽悠王直回国,说要招安,他把自己亲信夏正送去做人质。但这个抵押品的价值太低了,王直后来还是被砍了头,夏正也被王直的养子杀了。甚至承诺者胡宗宪自己也因严嵩案而下狱致死。
签约时,至少要有能力狠狠惩罚对方的违约行为。违约成本低的许诺,必须先默认为放屁。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承诺,除非他不敢违约。
经纪公司真正要做的,不是"如何防止明星跑掉",而是"如何让明星觉得跑掉是一件不划算的事"。如果价值只是资源对接和早期包装,那明星成熟后当然会离开。但如果经纪公司能持续创造价值,与明星利益深度绑定,提供不可替代的价值,自然就能留住大明星。
最好的抵押品不是“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而是“你的未来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利益最大化”。
最后,我想说的是,当餐馆“去厨师化”,都用预制菜后,特色就消失了,普遍开始平庸化。
资本方天然倾向于把人变成可替换的零件,因为零件没有议价权,不会跳槽,成本可控。但当厨师变成流水线工人,老师变成课程执行者,创作者变成算法迎合者后,消费者得到的就是大量廉价但平庸的产品和服务,就像预制菜,能吃,但绝不会惊艳。
这里有一个致命的悖论:绝对的标准化,意味着绝对的护城河丧失。在这个世界上,平庸是没有溢价的。
真正能让消费者排队、让信徒狂热、让用户心甘情愿支付高溢价的,永远是那些不可复制的“非标品”,比如罗永浩的幽默,是董宇辉的才情。资本越是把人当零件,消费者就越会去寻找那些真正具有“人味儿”的东西。
未来,我们所有的常规写作、编程、设计、甚至授课,都会被AI这个“超级中央厨房”统一配送。AI就是那个永不罢工、不要分成、没有情绪的“终极零件”。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我们再看“去厨师化”和“去名师化”,会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警示。如果一个人、一个员工、一个创作者,自己主动把自己异化成了流水线上的零件,去迎合算法、去机械执行,那么他被AI取代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