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北京，原本谈笑风生的邓小平突然沉下脸来，声音严肃地说：“全中国，只有他的任命不受年龄限制！” 北京的会客室不大，人围成一圈，烟雾把灯光熏得发黄。聊天时有人提到一个住在香港的宁波老人，邓小平把茶杯往桌上一扣，脸色一收，压着嗓子说：“全中国，只有他的任命不受年龄限制。”这句话落下去，屋子里明显顿了一下。 王宽诚1907年生在江苏靖江，十三岁回宁波念书，青年去上海谋生，1947年又到香港扎根，在工厂、贸易、饭店里熬出家业。一生多在外乡，最重的几笔却写在宁波。1978年12月9日，在他的推动下，宁波签下第一份来料加工合同，冷清多年的码头又忙起来。1980年秋天，他促成甬港联谊会成立，“甬港路”“甬港南北路”很快挂上路牌。1981年11月18日，宁波第一团工商贸易考察团飞往香港，新中国成立后甬港关系有了清晰的破冰之日。1982年4月，甬港饭店开业，宁波第一家甬港合资对外饭店立在江边，很多外地人第一次看宁波，是站在这栋楼的窗前。后来国家授予他“改革先锋”，宁波人听到消息，大多只说了句“该的”。 后来，他担任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咨询委员会执行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走进中南海，谈香港未来，也谈内地人才。1979年，他在广州叶剑英家里，当着叶帅、习仲勋、杨尚昆，说出自己的打算：愿意拿出一大笔钱设立教育基金，专门培养国家急需的高层次人才，这个念头几年后变成了一亿美元的承诺。 另一头，是接住这个想法的人。 1912年10月9日，钱伟长出生在无锡七房桥村，靠清寒奖学金读进清华。1939年7月，中英庚款基金会第七届留英公费生考试开考，三千多名考生，力学专业原本只招一人，五门课总分超过三百五十分的只有三个人，他和郭永怀、林家翘都在其列，这一回让他记牢了“凭本事说话”。 新中国成立后，他短暂负责出国留学生工作。去苏联考察时，看见不少“带着家属长期住”的留学生既没统一考试，也对不上国家需要，心里拧成一团。回国后，他干脆把差事推掉，明确提出宁可少派，也要派精，必须全国公开考选，把走后门的路堵住。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王宽诚反复向中央谈人才问题，说“四化建设离不开人才”。1983年元旦之后，邓小平派秘书找到钱伟长，说有两件事，一件请他出任上海工业大学校长，一件是王宽诚的贷款留学计划，希望他拿主意。 那一年王宽诚从新疆考察回来，绕道上海工大，两个人在校园里坐下，把话说开。这个1907年出生的老人身体已经不算好，一提起留学选拔，人立刻精神起来，表示愿意每年出钱资助一百名年轻人赴美深造，名义上叫贷款留学，将来在国外工作慢慢偿还，但条件只有几句硬话：考试公开，选拔公平，结果公正，关系户一个不能混进来。邓小平事先表态，说这条路子对，让钱伟长放心去干。 接下来，钱伟长写出一份考选委员会名单，李政道、陈省身、田长霖、费孝通、卢嘉锡等学界名家在列，还有香港、澳门几所大学的校长，加上他自己，再加上王宽诚，一共十六人。1985年，王宽诚教育基金会在香港注册，一亿美元资金落实，考选办公室设在北京新文化街清华旧分校的一栋楼里，门面不起眼，屋里堆满全国寄来的报名材料和试卷。 第一批考试，全国八个考场同时开考，两千一百多名考生，每个人考四门课，试题用英文，不再单设外语。涵盖五十个学科，规定很死：英语必须及格，专业三门总分至少二百四十分，不够线就空着。结果五个学科一个不取，六个学科因为有两名成绩都在九十分左右，各取两人，总共录取五十一人。自然地理这一门的结果扎眼，最后过线的是一位南京师范大学毕业、在无锡二中教书的地理老师，王宽诚专门把人叫出去聊了一阵，要他学成回来再回国执教。 后来又办了第二批考试，原定五十个名额，最后录取三十八人，经费用在留学考选、中科院和教育部三块。留学生出国，学费、路费、生活费全部由基金会承担，账面上挂的是贷款。钱伟长按国内工资水平算了一圈，觉得多数人根本还不起，提出凡是学成回国按要求服务国家的，一律免还，只把长期留在国外的人列入还款名单，王宽诚爽快点头。 等到往后，人们从不同的地方看到这笔钱的影子：有人在美国校园里认出那批通过考试出去的青年学者，有人在科研院所看见新添的设备课题，宁波那边看到宁波大学、宁波工程学院设立起“王宽诚奖学金”和“王宽诚育才奖”。 一亿美元、几批留学生和几所学校，被串成一条线。很多年以后，人们再想起那句“全中国，只有他的任命不受年龄限制”，自然会对上人，说的是那个把钱、把精力、把晚年都押在国家和家乡身上的宁波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