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湖的晨与夜》 ——作者：许大福许歌 天是灰的。雾是白的。星湖的水，静。 他睁开眼。他在老屋。木床吱呀。 他是他。在肇庆。在星湖边。在晨里。 风从门缝进来。带着西江的水腥。带着冬叶的香。他听见水。一直听见。 他起身。脚是凉的。门是旧的。推一下，吱呀。 雾漫在水面。白鹭低飞。水纹散开，散开，再散开。 他站着。看水。看山。看雾。看看不见的远处。 他想起她。 她是陪他一生的她。 是一起生火的她。一起包裹蒸的她。一起研墨的她。 她笑。轻。像雾。 她走了。像雾散了。 她还在。在屋里。在砚台边。在热气里。在风里。 她不在眼前。她在心里。 他不说。他只想着。想着。一直想着。 他又想起另外那个她。 是得到过又失去的她。 是可以见又不能相见的她。 是停在过去的她。是留在心里的她。 是靠近不了的她。是忘不掉的她。 他不说。他不提。他只在晨里想起。只在夜里想起。 想起，又放下。放下，又想起。 像雾。来了。散了。又来了。 晨慢慢走。雾慢慢散。山慢慢清。 他走在堤上。一步。一步。一步。 有人走过。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他想起朋友。那些一起老的人。 是坐在一起喝茶的人。是递一根烟的人。是不用说话也懂的人。 是走了的人。是还在的人。是远了的人。 友情是轻的。是静的。是淡的。是一直在的。 他不说。他只记得。记得。一直记得。 他想起孩子。 是小时候跑着笑的孩子。是长大后走远的孩子。 是他牵挂的孩子。是他不打扰的孩子。 是他不说想，却天天想的孩子。 亲情是静的。是沉的。是不说出口的。 是无论走多远，都在星湖水边等着的。 他研墨。砚石是凉的。墨是沉的。 他不写字。只研。一圈。一圈。一圈。 他在想自己。 想他这一生。 没做大事。没走远路。没挣大钱。 只守着一方砚。一笼裹蒸。一间老屋。一片湖水。 他曾问自己。值得吗。有意义吗。 他没有答案。他只继续研墨。 晨过去了。 夜来了。 夜是黑的。山是黑的。水是黑的。灯是黑的。 他坐着。不点灯。屋里暗。 他听见夜。虫鸣。水声。风过树叶。 一声。一声。一声。 他又想起她。 那个陪他一生的她。 她在夜里。在暗处。在呼吸里。 她安静。他也安静。 他又想起另外那个她。 那个得到过又失去的她。 那个可以见又不能相见的她。 她在远处。在过去。在心里最软的地方。 不碰。不痛。一碰。就轻痛。 他不说。他不怨。他不忘。 这是他的人生。是他藏起来的部分。 是晨不说的。是夜才敢想的。 他想人生。 晨是开始。夜是结束。 中间是日子。是爱。是念。是等。是守。 是爱情。是亲情。是友情。 是得到。是失去。是相见。是不见。 是平凡。是沉默。是安稳。是一生。 他慢慢释怀。也只能释怀。 人生不必大声。不必辉煌。不必答案。 爱过。念过。陪过。等过。守过。 就是意义。 就是价值。 就是完整。 水在流。一直流。星湖的水。西江的水。 流着晨。流着夜。流着他。流着所有。 他起身。门吱呀。 他站在夜雾里。 他想她。 想另外那个她。 想朋友。想孩子。想自己。 想这一生。轻轻的。静静的。清晰的。模糊的。 他回屋。门吱呀。 他躺下。床吱呀。 他闭上眼。 听见水。一直听见。 夜静。 他静。 晨要来了。 晨总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