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于前苏联有严重误区，觉得前苏联只是重工业发达而轻视轻工业。然而实际情况是，工业不存在重工业轻工业，轻工业不发达本质上还是工业落后。就拿纺织来说，其产品质量取决于纺织设备的精密程度，操作工人的素质。设备不好，产品质量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苏联从头到尾都不是那种顶级工业强国。真正能称得上工业霸主的，历史上也就美国算一个完整版，加上大半个德国和半个英国的水平。苏联从1917年建国到1991年解体，这七十多年里，工业发展一直高度依赖外部技术输入。沙俄时期留下的工业底子本来就薄，主要集中在欧洲部分几个城市，革命后内战又把经济搞得更惨。第一个五年计划那会儿，苏联靠卖粮食、木材、石油这些初级产品，硬是攒外汇，从西方买设备。1929到1933年西方大萧条期间，欧美工厂开工不足，很多机床直接低价甩卖，苏联趁机大量进口德国、美国、英国的机床和生产线。这批设备确实让重工业产量蹭蹭上涨，钢铁、煤炭、电力、机床都上去了，但精密加工能力没跟上。 纺织行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纺纱、织布、印染这些环节，核心卡在设备的精度上。细纱机、梳棉机、自动织机需要高精度的轴承、齿轮、钢领、罗拉这些部件，公差控制在微米级。苏联早期自己造的机床大多是粗加工型的，车床、铣床精度不够，造不出合格的精密零件。结果就是纱线粗细不匀、布面起毛、断头率高。工人再怎么努力操作，机器本身抖动大、间隙大，产品质量也上不去。统计数据上看，1930年代苏联棉布产量是上去了，从1928年的27亿米左右到1940年接近40亿米，但品种少、质量档次低，大部分是粗平布、中平布，细布、府绸这些高档货基本靠进口或者极少量特供。 二战结束是个转折点。苏联把东德和捷克的工业区基本打包带走。东德有萨克森纺织机械传统，捷克的布尔诺、利贝雷茨这些地方本来就是欧洲精密机械重镇。战后几年，苏联拆运了上万台机床，包括大量纺织专用设备，还带回几千名德国和捷克的技术人员。这些人帮忙调试、培训，苏联的纺织机械水平才真正提了一档。1950年代到1960年代，苏联自己也开始仿制和改进，比如Tashkent纺织机械厂、Ivanovo的设备厂，逐步能生产比较靠谱的细纱机和无梭织机。但即便这样，整体精密基础还是弱，轴承、控制系统、自动化程度跟西方差一截。 地理条件也让轻工业雪上加霜。苏联国土70%以上是高纬度，冬季零下二三十度很常见，西伯利亚、远东更夸张。棉花主要靠中亚和外高加索种，但产量有限，大部分原料还得从埃及、印度、美国进口。运输距离动辄几千公里，铁路又是单线多、瓶颈多。港口问题更严重，波罗的海、黑海港口冬天结冰，摩尔曼斯克、符拉迪沃斯托克虽然不冻港，但位置偏，运费高。成品布匹再运出去卖，成本直接把价格顶到没竞争力。西方国家轻工业集中在气候温和、港口密集、交通便利的地方，原料和市场都在附近，物流成本低得多。苏联这种条件下，轻工业天然吃亏。 到1970-1980年代，东欧那几个技术来源开始不稳。捷克、东德自己的创新能力被苏联模式限制，设备更新慢。1989年东欧剧变后，苏联彻底失去外部技术补给通道。自己研发又跟不上，纺织设备老化严重，很多厂还是用1950-1960年代的机器。结果就是布料质量停滞，品种单一，国内市场靠配给和排队，出口基本没戏。1991年解体前，轻工业已经是苏联经济最明显的短板之一。 说白了，苏联工业的真实水平就是重工业靠砸资源和时间堆出了规模，轻工业因为精密基础弱、地理劣势、技术来源断崖式依赖，始终起不来。把重工业和轻工业割裂看待本身就是误区，工业是个整体链条，哪一环卡住都跑不快。苏联的例子说明，光有产量没精度，消费品领域永远上不了台面。俄罗斯继承这套工业体系后，轻工业问题依然存在，直到现在纺织服装出口占比也很低，大部分还是靠能源和原材料换外汇。历史摆在那，谁也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