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解放后,一个阔太太乘坐吉普车来到35军军部,对门口的守卫说:“我是陈修良,请你们军政委何克希出来一下。” 南京市委的档案室里头,藏着一页特别不一般的草稿纸。你要是翻到纸的背面瞧一瞧,就能看见上面工工整整写满了名字。 草稿上的名字,一共两千三百七十四个。纸上的这些名字,一个都不简单,每一个名字的主人,都是南京解放时,深藏在敌人心脏里的地下党员。 那一天,是一九四九年的五月一日,就在这个值得铭记的日子里,南京市委正式宣告成立了。 陈修良交出了最后一批档案,其中有二十四本工作笔记。笔记的封皮上,还印着 “张太太” 三个字。这是她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潜伏整整四年用的化名。 市委组织部长看着桌上的一堆笔记,忍不住问陈修良该怎么处理。陈修良干脆利落地说,最好是烧掉,这些东西留着不光没用,还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不大的院子里,很快就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陈修良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站在火堆旁边。笔记一页页被火焰吞噬,上面记着敌军布防、党员名单、各界人士档案,全是她四年的心血。 半个多小时,那些凝聚着智慧与风险的字迹就化为了灰烬。 何克希站在一旁,眼睛望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不住地叹气,心里头一个劲儿地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陈修良却一脸平静,该记的,她都刻在脑子里了。 这话一点不假。四十年后,八十多岁的陈修良接受采访,被问起当年地下党员的人数,她张口就报出了两千三百七十四,一个都没差。 时间回到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八日,南京城刚解放两天,空气里还飘着炮火残留的味道。陈修良在秘密联络点听到了解放军进城的消息,放下手里没吃完的油条,就决定结束潜伏状态。 过去四年,她顶着“张太太”的身份,在南京城里周旋。市中心那栋带花园的精致小楼,就是她的住处。而达官贵人的太太们凑在一起搓麻将的牌桌,反倒成了她收集消息的 “情报站”。 牌桌上闲聊时,官太太们无意说起的军官调动、军队布防,都被她悄悄记下来,再秘密传递出去。就连她的女儿,都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从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那天上午十点,陈修良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动用那辆藏在车库里的吉普车。那辆车是美国援助的物资,是她伪装商人妻子的道具,平时根本不敢开出去,早就落满了灰尘。 司机老陈仔细检查了车况,说油箱里的油只剩一半。陈修良心里盘算了一下,到三十五军的驻地也就四十公里的路程,这些油啊,肯定是足够用了。 她换上一身墨绿色呢子大衣,戴上珍珠耳环。那时候的局势乱得很,要是一个女人打扮得干净得体,看着像个干部模样,可比那些灰头土脸的女工,更容易见到部队上的领导。 吉普车一路颠簸着赶到驻地,陈修良见到了何克希,没说一句客套话,直接从皮包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 那摞文件分量不轻,装着南京地下党所有成员的名单、城防工事地图、警察局花名册,还有各家银行的资产清单。何克希翻开名单,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陈修良。 他抬眼打量眼前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整齐,神情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她对着何克希说道,除了登记在册的两千三百七十四名正式党员,还有一万多名外围群众,都在为革命默默出力。 这些人各有分工,分别扎根在警察局、国防部、中央大学和下关电厂,而这些地方,全是南京城里挑大梁的要害部门。 何克希想派人护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她心里还搁着要紧的事没办完,又掏出秦淮河沿岸的布防图,指着图上标记的位置,点明那些还没被清除的暗堡。末了还再三叮嘱,一定要派人把中央大学实验室的设备保护好。 当天晚上,三十五军召开第一次干部会议。陈修良坐在会场角落,像个普通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本子默默记录。有干部提议给她安排副书记的职务,她当场就拒绝了。 接下来三天,她带着部队同志跑遍了南京城。到下关电厂时,工人们一下子围了上来。大家都认识这位“张太太”,平时常找她帮忙给老家写信,让她教孩子认字,她还总接济生活困难的工人。 直到这时候,她才终于站出来,公开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工人们都愣住了,没人想到朝夕相处的热心太太,竟然是地下党负责人。 一位老工人忍不住抹起眼泪,想起以前躲国民党抓壮丁的日子,满是感慨。 那辆立过大功的吉普车,后来就成了三十五军军部的办公用车,打那之后,陈修良就再也没坐过它。她主动申请调去上海,负责经济恢复工作。 南京的接管工作格外顺利。新走马上任的公安局长,正是当年陈修良亲手发展起来的地下党员,两人有着不为人知的革命羁绊。 她提供的那张城防图,画得精准无比,靠着这份图,工兵部队清除敌军障碍的时间,一下子就缩短了将近一个月。 陈修良从不炫耀自己的功劳,那些在潜伏岁月里的坚守与付出,那些为解放事业立下的功绩,都被她藏在了心里。就像那页被偷偷保存的草稿纸,看似平凡,却藏着最赤诚的信仰与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