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却让值班民警当场起立敬称"您"——上世纪九十年代北京收容所内发生的这一幕，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他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高官，也不是落难的富商，而是一个用石灰水在墙上写诗的河南农民。 这个让警察都惊讶的名字叫王耀军，河南开封杞县圉镇石店村人。据《周口日报》当年报道，王耀军北上游历至北京，因没有暂住证被当作流浪汉收容。登记信息时，警察看到"王耀军"三个字，笔尖骤然停住，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脱口而出一句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那个信息传播远不如今天便捷的年代，一个流浪汉的名字能被首都的基层民警认出，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耀军的出名，源于一种独特的创作方式。他常年左手提一个装满石灰水的桶，右手握一把大扫帚，走到哪里写到哪里。电线杆、桥墩、沿街墙壁，都是他的"宣纸"。他的诗通俗易懂，直抒胸臆，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写老百姓关心的事。久而久之，河南境内的许多城市都留下了他的墨迹，人们亲切地称他为"墙上名人"。郑州火车站附近曾经也有他的作品，后来因城市整治才被清除。他题写在许昌鄢陵甘罗祠旁的《复拜甘罗祠》，至今仍在网上流传。 关于王耀军为何走上这条路，坊间流传着一个令人唏嘘的说法。据称他自幼聪慧，学习成绩拔尖，曾以全县第一的成绩参加高考。然而命运弄人，他的录取名额据说被人顶替。家境贫寒、无权无势的他四处申诉无果，精神上遭受了巨大打击。从此，他放弃了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选择效仿孔子周游列国，只不过他的"列国"是家乡周边的市县。他把满腹才学和一腔愤懑都倾注在诗词创作中，用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完成了一个落魄书生对命运的无声抗议。 在北京收容所里，为了验证眼前这人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王耀军，警察提出让他当场作诗。据多方资料记载，王耀军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来："大鹏锁囚笼，有翅难飞腾。眼望幽燕地，欲游在梦中。"短短二十个字，写尽了一个怀才不遇者的困顿与向往。他渴望像大鹏一样展翅高飞，现实却将他困在牢笼之中，只能在梦里神游向往已久的燕赵大地。在场的人听后都颇为动容，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便放他离开，让他继续追寻自己的诗与远方。 王耀军的诗风格独特，有人这样评价：道尽人间酸苦，骂遍世上贪官；虽俗但易懂，文风飙野，诉尽百姓心声；虽不是阳春白雪，但回味起来，像二锅头一样醇烈。他有一首《拾柴》写道：拾柴路过学校门，儿子羞颜似红云；子嫌父低人一等，父怕儿学不如人。寥寥数语，把底层劳动者的辛酸与期望刻画得入木三分，曾激励过许多贫寒学子。 有意思的是，王耀军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疯子"。他内心清醒，只是选择了一种与世俗不同的活法。据记载，他曾在作品落款处写"中华共和国诗人王耀军"，故意漏掉"人民"二字。有人提醒他写错了，他却淡然回应：谁有心添上就添上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这番话里的深意，懂的人自然懂。他还曾自费宣传抗日将领吉鸿昌的事迹，为焦裕禄立碑，到学校义务演讲鼓励年轻人珍惜读书机会。他赚到的钱也从不揣进自己口袋，大多捐给了更需要帮助的人。 2012年，王耀军因病在老家杞县去世，享年67岁。他的一生没有显赫的头衔，没有正式出版的著作，甚至连一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但他用两千多首诗，在中原大地的墙壁上书写了一个普通人的传奇。他去世后，好友将他生前的作品收集整理，出版了《"墙上诗人"王耀军》诗集。当地还曾举办诗集研讨会，筹建"王耀军诗园"，让这位草根诗人的精神得以延续。 回看王耀军的一生，他像极了那个年代许多被命运辜负的读书人。他们满腹经纶却报国无门，他们才华横溢却被现实碾压。不同的是，王耀军选择了一种独特的方式与命运和解——他不再期待体制的认可，转而用墙壁当纸、石灰当墨，把自己活成了一首诗。他疯癫的外表下藏着清醒的灵魂，潦倒的生活中保持着文人的傲骨。 有人说他是失败者，一辈子穷困潦倒、居无定所；也有人说他是成功者，活出了真实的自我，赢得了比金钱更珍贵的尊重。当年那位北京的民警，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日常例行公事般的一次盘查，竟然遇到了一位"活着的传奇"。而王耀军用一首即兴诗作为回应，既是对自身处境的自嘲，也是对这个世界的温柔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