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老伴退休了，怕她寂寞空虚，帮她开了个户给了她两万让她玩股票。她完全不懂，想着 “葛洲坝” 是国家工程 ，那么大的混凝土建筑不会轻易垮掉。 头几天她还新鲜，后来去营业部就真的成了“坐”。大厅里吵得像菜市场，红色绿色的数字跳来跳去，她一概不懂，也不关心。她就坐在那个靠窗的旧沙发上，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春天发芽，秋天落光。保温杯里泡着茉莉花，能喝一上午。有时候老张头凑过来，指着屏幕说：“老妹子，你的‘大坝’今天又没动静，像块真石头。”她就笑笑，回一句：“石头稳当，心里踏实。” 这么一坐就是五年。葛洲坝的股价，也真像砌坝的石头，几块钱买进，高高低低，最后还是在五六块那里打转。一起炒股的人，有的赚了钱欢天喜地，有的亏了本捶胸顿足，只有她，好像那股价的起伏跟她没半点关系。她只是每天有了个固定的去处，认识了几个能聊几句天的老面孔，知道了谁家儿子要结婚，谁家孙女考上了大学。那本锁在抽屉里的股票折子，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直到2004年秋天，孙子要上小学了，儿子媳妇商量着想换套学区房，首付还差一些。那天晚上，她默默打开衣柜抽屉，拿出那张折子。第二天，我陪她去了营业部。还是那个窗口，她把折子递进去，说：“全卖了吧。”股价是五块八。两万块进去，两千多块利息税一扣，到手两万一千多。 她把钱取出来，崭新的票子，用牛皮纸信封装好，塞到儿子手里。“妈没多大本事，就这点，添上。”儿子捏着信封，眼圈有点红。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去营业部了。那本空了折子，她也没扔，还是收在那个小抽屉里。有一次我见她拿出来看，就问：“后悔不？白忙活五六年，就赚了一千多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用手轻轻抚平折子上的折痕，抬起头，眼神很安静：“谁说是白忙活？那五年，我每天有个念想，有个地方去，心里没空着。再说，这不是还给孙子凑了份心意吗？值了。” 现在她每天忙着接送孙子，广场舞倒是跳得少了。偶尔路过证券营业部，她会朝里面望一眼，脚步却不停。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当年的旧沙发，早就换成了塑料排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