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有20万中国人。但最邪门的是，里面有18万，居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广东恩平。一个本地人口才50万出头的小城，硬生生在地球另一端，复制了另一个“自己”。这事儿想想就觉得后背发麻。 早从一百多年前的晚清开始，恩平人就被逼着往外找活路。那地方是出了名的“七山一水二分田”，人均耕地还不到半亩，山坡地又薄又贫瘠，雨季山洪一冲庄稼就绝收，旱季三四个月不下雨，土地裂得能塞进拳头，守着田地根本混不上一口饱饭，当年“有女莫嫁恩平郎”的老话，道尽了那时的窘迫。 偏偏赶上太平天国战乱，两广一带民不聊生，不少恩平人要么是避战乱的农户，要么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只能咬着牙谋出路。 正巧那会儿委内瑞拉在搞石油开发和种植园扩张，到处缺能吃苦的劳动力，就算是砍甘蔗、挖煤矿的苦活，工钱也比在恩平种地强好几倍。 第一批恩平人凑齐全家积蓄，签下类似卖身契的契约，登上了人称“猪仔船”的远洋货轮。船舱里拥挤不堪，缺粮缺水，在海上颠簸两三个月，不少人没撑到南美就没了性命，侥幸上岸的，天天干最累的活，工钱还常被克扣。 可就是这群人，硬生生省吃俭用攒钱，互相搭衬着过日子，到1875年前后就聚起了近千个同乡，给后来的亲人铺下了第一块立足的垫脚石。 真正让恩平人在委内瑞拉聚起规模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三十年。改革开放后，消息慢慢通了，早扎根的恩平人传回来的消息让人眼热：委内瑞拉石油经济正红火，普通工人月入两千多美元，抵得上在老家种好几年地的收入，而且移民门槛低，凭着同乡担保就能申请。 那会儿“一张去委内瑞拉的机票”，成了恩平年轻人最实在的追求，甚至出现过一架飞机上九成都是恩平人的奇观。 侨领岑路涛就回忆，他1985年辞职赴委，靠打工攒下的钱，没多久就帮家里改善了生活，这样的例子在恩平遍地都是。 这背后最关键的，就是恩平人刻在骨子里的抱团精神。新移民一下飞机，就有同乡去接，住处、活计全安排妥当，不用孤身摸黑闯。 初到异国语言不通、风俗不熟，他们就扎堆聚居，在加拉加斯的华恋社一带，恩平方言随处可闻，街角的肠粉摊、茶馆，和恩平本地没两样，春节舞狮比国内不少地方还热闹。 做生意缺本钱，就靠同乡间的“标会”互相周转，不用求银行；货品短缺了，一个电话就能在同乡店铺间调剂，慢慢搭建起从中国到委内瑞拉的物流链，把杂货、家电源源不断运过去。 就算后来委内瑞拉经济动荡，物价飞涨、货币贬值，不少外商都血本无归，恩平人也凭着这份抱团稳住了脚跟。 他们赶紧转做粮油、日用品这些刚需生意，靠内部记账、以货易货、美元结算规避风险，一家有难处，全社群都伸手帮衬。 如今恩平人包揽了当地近七成的民生杂货供应，小到油盐酱醋，大到小家电，大多是他们在经营。 侨领甄庭耀在当地威望极高，大家都喊他“七叔”，疫情期间不仅募集百多万支援国内，还协调包机接送侨胞，帮上千人办理护照，成了同乡的主心骨。 更难得的是，这群远在海外的人从没忘本。上世纪八十年代，三百多名旅委侨胞凑了一千多万元，在恩平建起了人民医院，还捐了X光机、救护车。 现在恩平街头，“委内瑞拉货运”的招牌随处可见，银行还有专门的南美外汇窗口，乡情就这么跨着重洋连在一起。 他们不是刻意要在海外复制家乡，而是为了求生一次次互相搀扶，不知不觉就把恩平的烟火气、过日子的韧劲，全带到了委内瑞拉。 这18万恩平人的聚集，哪儿是什么邪门事儿，全是普通人在绝境里找活路的实在选择，是同乡情分拧成的一股绳。 从晚清挤在“猪仔船”上的苦命人，到如今撑起委内瑞拉民生的生意人，几代人用血汗证明，所谓的奇迹，不过是把别人撑不住的苦咽下去，把同乡的手紧紧攥住，最终在万里之外，扎下了属于自己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