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如何让中国再次伟大——这对欧洲意味着什么？——1】（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概要：世界各地许多人预计，中国已经相当可观的全球影响力将在未来十年内继续增长，越来越多的人将北京视为盟友或必要的合作伙伴。对世界大部分地区而言，美国具有全球影响力，并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但很少有人认为它的影响力会进一步增强。在大多数国家，人们对特朗普的预期低于12个月前。他重返政坛的第一年似乎在一些地方引发了舆论的剧烈转变，包括印度和南非。在俄罗斯，越来越多的人将欧洲视为对手，而对美国的看法则有所缓和。在中国，欧盟被视为一个实力雄厚的国家，其立场与美国截然不同。欧洲人是世界上最悲观的人。他们不相信欧盟有能力与美国或中国平等交往，并且担忧俄罗斯的侵略和核武器。欧洲领导人应该更加坦诚地分享欧洲在这个后西方、“中国优先”的世界中的立场，以便制定成功的战略来应对这一挑战。1.让中国再次伟大唐纳德·特朗普投身政坛并非为了让中国再次伟大。但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最新的全球民意调查显示，在世人眼中，他似乎已经做到了这一点。特朗普回归一年后，全球许多人认为中国即将变得更加强大。甚至在特朗普戏剧性地干预委内瑞拉之前，他咄咄逼人的“美国优先”政策就已经促使人们更加亲近中国。矛盾的是，他对自由国际秩序的否定或许反而让人们有理由与北京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因为他们不再觉得有必要屈从于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与此同时，“西方”在可预见的未来似乎已失去地缘政治影响力。美国的传统敌人对美国的恐惧已不如以往，而盟友们如今却担心自己会成为美国掠夺性势力的牺牲品。西方的分裂在欧洲最为明显，也体现在其他国家对欧洲的看法上。如今，俄罗斯人视欧盟为敌人，甚至超过了美国；乌克兰人寻求援助时，更多地依赖布鲁塞尔而非华盛顿。大多数欧洲人不再认为美国是可靠的盟友，他们渴望重新武装。以上是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和牛津大学“变化世界中的欧洲”研究项目于2025年11月进行的一项最新民意调查的主要发现。该调查访问了21个国家的25949名受访者，是该系列全球调查的第四次，调查时间距特朗普上次总统大选获胜已过去一年。虽然数据采集于特朗普入侵委内瑞拉之前，但其中许多趋势似乎预示了这一行动，而且人们可以想象，这些趋势甚至可能因特朗普的干预而得到强化。世界似乎正变得更加开放地接纳中国；或者至少不再惧怕中国——这一转变与中国对全球地缘政治的主流解读相符。正如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去年在《中国的理念》报告中所述，中国和其他一些人认为，世界正在经历“百年一遇的巨大变革”，这其中蕴含着（但不限于）权力从西方向东方的转移。中国应对这一变革以及美国霸权的一种方式，是与其他国家合作，通过赋予非西方国家更多话语权来“实现国际关系民主化”。在全球秩序下（正如今年的调查显示），公众感到他们的国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自由地选择盟友，因此，此次民调结果对北京的决策者来说无疑是悦耳之音。然而，对于欧洲的决策者而言，问题在于如何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多极世界中生存——许多欧洲人长期以来一直梦想着多极世界，但他们或许从未想到这个世界会以这种方式呈现。他们还担心，委内瑞拉的干预会使中国和俄罗斯拥有各自势力范围的想法合法化。2.中国优先最重要的是，研究结果表明，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预期中国（已经相当可观的）全球影响力将在未来十年内增长。中国的科技成就和制造业实力或许正是造成这种看法的原因。在欧盟，大多数人认为中国将在未来十年引领全球电动汽车制造。这在美国也是一种主流观点（尽管目前仍属少数派），而且与欧洲一样，这种观点在过去两年中愈演愈烈。同样，认为中国将在可再生能源技术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观点，如今不仅在中国盛行，在美国和欧盟也同样如此。不仅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中国在地缘政治上正在崛起，并在重要产业中处于领先地位，而且似乎很少有人对此感到担忧。只有在乌克兰和韩国，大多数人才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或敌对势力。自去年以来，在南非和巴西，更多人将中国视为盟友。这种转变在印度更为显著。新德里和北京之间的关系历来紧张；尽管如此，近一半的印度人仍将中国视为盟友或必要的合作伙伴。在其他一些地方，人们预期本国与中国的关系将在未来五年内加强：南非（71%）和巴西（52%）的大多数民众都持此观点，俄罗斯和土耳其也有许多人持相同看法。这些调查结果似乎表明，从全球大部分民众的角度来看，多极秩序与“中国优先”的世界观完全契合。事实上，中国的崛起被大多数非西方国家的民众视为一种有利因素。大多数人似乎都希望后美国时代能够摆脱霸权主义的束缚。3.后美国时代的美国中国的崛起是否必然导致美国的衰落？许多人的答案是“否”。只有少数人认为美国会变得更加强大，但许多人相信它仍将在全球拥有影响力。这或许反映了一种新的全球权力观念：美国不再主导自由国际秩序或领导西方联盟体系，而仅仅是后西方世界中众多大国之一。如今，很少有人认为美国的实力会真正增长：这种观点在中国人、欧洲人、俄罗斯人、韩国人、乌克兰人，甚至美国人中都得不到多数支持。与此同时，在中国、俄罗斯、乌克兰以及美国本土，四分之一的人认为美国的实力实际上会下降。尽管如此，对世界大部分地区而言，美国如今在全球仍然具有影响力，并将继续保持其重要性，即便他们并不认为美国的影响力会增强。美国实力的变幻莫测似乎正在削弱人们对美国的亲近感。欧盟公民对美国的亲近感显著下降，目前仅有16%的人认为美国是盟友；高达20%的人视其为竞争对手或敌人（在一些欧盟成员国，这一比例接近30%）。这种变化或许并非源于美国实力的真正衰落，而是华盛顿对欧洲及其政治和文化进行了公开且有时近乎残酷的重新评估（正如去年副总统约翰·万斯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的讲话以及美国新的国家安全战略所体现的那样）。然而，在世界大部分地区，人们对美国的看法正在逐渐下降，而非彻底崩溃。正如对中国的看法一样，对美国持负面态度（将其视为竞争对手或敌人）的国家寥寥无几——只有中国和俄罗斯属于这一类。然而，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中国在一些重要的中等强国中的人气飙升。在南非，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将中国视为盟友，而只有五分之一的人将美国视为盟友；在巴西，类似比例的人（约四分之一）将中国视为盟友，就像他们把美国视为盟友一样。唯一例外的是印度——然而，印度的独特之处在于，其人口中将美国（54%）和俄罗斯（46%）视为盟友的比例大致相同。世界上仍有许多人——尤其是在印度、巴西和南非——预期本国与美国的关系在未来五年内会加强。（或许在这三个国家，人们认为在两国关系于2025年跌至历史低点之后，“只会越来越好”。）相比之下，在南非、俄罗斯、土耳其和瑞士，更多的人预期与中国的关系会取得积极进展，而不是与美国的关系。如果说存在一场全球人气竞赛，那么美国目前正败给其印太地区的竞争对手。一年前，特朗普在特朗普式的世界里备受欢迎：欧洲和韩国以外的人们对他的回归寄予厚望。但如今，这股特朗普式的风潮似乎已经过去。在大多数国家，人们对美国总统的期望值有所降低。与12个月前相比，认为他对美国公民、本国以及世界和平有益的人越来越少。2024年底，高达84%的印度人认为特朗普当年的胜选对他们的国家有利；而现在，持这种观点的人仅占53%。在一些国家，舆论氛围已从普遍欢迎转变为普遍批评。与此同时，在印度、土耳其、中国和乌克兰等国，相当一部分人认为特朗普至少成功地在国际舞台上捍卫了美国的利益。我们在上一篇文章中指出，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正变得更加“正常”，成为一个交易型大国，而非自1945年以来一直扮演的那种特殊的“自由主义巨兽”。今年的数据表明，全球公众对此观点基本认同。4.多极化的真正含义中国的崛起和美国迈向“正常”大国地位的进程也影响着人们对全球秩序的看法。在乔·拜登总统执政期间，白宫曾谈到世界正处于民主与专制的分裂状态——这暗示着每个人都需要在新冷战中选边站队，而中国则是主要对手。我们的数据显示，世界各地的人们并不预期会出现一场争夺霸权的两极意识形态斗争。相反，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国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交易型大国，而中国则正在崛起成为一个与美国地位相当的超级大国，因此，传统西方以外的人们似乎更期待自己的国家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在他们看来，多极世界是由众多大小强国组成的，美国和中国是两大超级大国，而其他国家则可以更自由地在两极之间游走。因此，在许多国家，过去可能为了避免在美中之间选边站而左右为难，如今民众却觉得可以同时与这两个大国保持良好关系。巴西、南非、土耳其和俄罗斯的大多数民众都认为，这对他们的国家来说“完全可行”；韩国和印度也存在类似的观点。这种想法两年前就已存在，但此后在某些地区，尤其是在巴西和俄罗斯，这种想法更加强烈。这种新秩序或许能让政治领导人减少在中美之间左右为难的担忧。当被问及如果被迫选择，许多人会选择中国。大约一半的南非人和俄罗斯人选择中国而非美国，土耳其人和巴西人中也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持相同观点。即便在特朗普对印度和巴西加征高额关税的一年之后，大多数印度人和巴西人仍然选择支持美国。但南非的情况却截然不同。2023年9月，大多数南非人表示会选择美国而非中国，但到了2025年底，他们却转而支持中国。特朗普拒绝邀请南非参加2026年G20峰会，这无疑会引起南非民众的关注。就人们对未来的看法而言，印度和中国的民众普遍持乐观态度，他们可能对日益多极化的世界格局以及本国在其中的地位感到乐观。（58%的乌克兰人和48%的俄罗斯人也表达了乐观情绪，但考虑到这些国家正处于战争状态，这些数据可能受到对胜利的期盼的影响。）与此同时，我们发现了一个所谓的“悲观主义者轴心”，其中心是日渐衰落的美国及其被抛弃的盟友——其中最主要的是欧洲人和韩国人。
